- 第5節(jié) 第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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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人與人之間怎么相處？這問題很高深，洪兄有什么見解？”坐在旁邊的進口商人張老板問我，而且他馬上學(xué)會了臺灣人對我的稱呼。
我舉杯跟他碰了一下，謙虛地說：“我能有什么見解，還是圣人說得好，己所不欲，勿施于人，我覺得這是放諸四海而皆準(zhǔn)的法則。”
“高論！”臺灣人隔著飯桌居然聽到我們的談話，高舉了手中的酒杯，“這就是中國文化的精髓，誰說中國文化不行了？照我說，中國文化再過一萬年也不會過時。我近來沒有什么別的興趣，就是喜歡研究中國文化，那太偉大了，博大精深，這是社會道德的根本。”
方經(jīng)理向他豎起大拇指，說：“聽說在臺灣，國學(xué)很興盛，是不是這樣？”
畢總自豪地說：“當(dāng)然，現(xiàn)在連小孩子都在背誦《三字經(jīng)》《弟子規(guī)》《論語》等等……”
我當(dāng)然也很喜歡中國文化，真心地喜歡、認(rèn)同，而且深受其影響。不過我總覺得像畢總這一類人所說的喜歡或者說興趣需要打上一個問號或者雙引號，只能說這是有錢人另外一種休閑的娛樂方式，正如洪安兒說的“興趣”，正如有錢人總喜歡講“道德”，商人喜歡在辦公室里掛一些字畫表現(xiàn)他們的“層次”，在書柜里擺一些永遠(yuǎn)都不會去翻看的大部頭精美圖書以顯示他們的“學(xué)問”。我可以跟他們在席間胡言亂語，但如果褻瀆到我真心喜愛的一些東西，我寧愿緘口不談，這時候我就閉了嘴悶頭吃東西。
洪安兒自然是席間顯而易見的敬酒目標(biāo)，況且氣氛就是由她挑頭帶動起來的。幾位老總幾杯下肚之后，紅光滿面，春風(fēng)得意，顧不上我這個“少年英雄”，頻頻向她敬酒，說一些無傷大雅的幽默笑話。方經(jīng)理和小陳、小賴等人也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假惺惺地過來跟我敬酒，一聽我說酒量有限，跟我客氣兩句，都轉(zhuǎn)而向她獻殷勤去了。飯也吃得差不多了，我找了個空隙拉了拉洪安兒的衣袖，等她回過頭，我向她使了一個眼神，示意她可以開溜了。
這丫頭把嘴湊到我耳邊悄聲說：“再等一會兒，好戲還沒有開始呢。”
我不知道還有什么好戲，只好又開始夾菜吃飯，菜色很豐富，浪費了多可惜啊。
“你們說悄悄話呀，來來，喝酒。”坐在旁邊的張老板向我們舉杯。
洪安兒趁機舉起酒杯站了起來，她提高了聲音笑吟吟對著滿桌人說：“今天是劉總的大喜日子，我有個建議大家看行不行。這樣，我將這把湯匙在桌子上轉(zhuǎn)一下，湯匙的把子向著誰，誰就要喝一杯酒，這樣才喝得開心，喝得痛快，怎么樣？”
方經(jīng)理首先鼓掌贊成，其他人當(dāng)然也熱烈附和。技術(shù)部的小賴說他年紀(jì)小，轉(zhuǎn)湯匙的活兒就由他來干，怎么能讓尊貴的女客人代勞呢。一時間氣氛更加熱鬧起來，笑聲如浪，沸沸揚揚，高潮迭起。被湯匙把子指到的人固然酒到杯干，其他看熱鬧的人也跟著起哄歡笑。
我不知道洪安兒為什么要這么做，這丫頭做事確實時時出人意表，不過她馬上就湊在我耳邊跟我解釋：“都說是酒后吐真言，我想聽聽他們有什么真言，挺好玩的，機會難得，咱們再坐一會兒吧，學(xué)習(xí)學(xué)習(xí)。”我無可奈何，這丫頭好奇心就這么強，我有什么辦法呢？何況我是支持她“學(xué)習(xí)”的。
一時間觥籌交錯，果然沒過多久，席間人大多已經(jīng)醉態(tài)可掬，一個個面紅耳赤，或高談闊論，或口若懸河，或沉默寡言，或胡言亂語。
“陸總，您是老行尊了，聽說您的經(jīng)歷很神奇，能不能跟我們講講您的成功史，讓我們年輕人也學(xué)習(xí)學(xué)習(xí)？”方經(jīng)理向陸總請教。
陸總醉醺醺地說：“成功史？我成功個屁！我不是什么陸總，是個副的，知道嗎？給人打工的。我們老總姓黃，黃總，知道嗎？他怎么成功的，我來講給你聽。”
方經(jīng)理趕緊表白：“一樣的，一樣的，您跟黃總不是同學(xué)嗎？我們一樣尊重您。”
陸總目光炯炯，紅著臉高聲說：“這你就不懂了，我怎么跟他一起的？我是他的福星。你不知道的，一個人走起好運來，擋也擋不住的，怎么做怎么賺錢。一個人要是走起霉運，也是擋不住的，怎么做怎么倒霉，你信不信？”
方經(jīng)理賠笑說：“我倒沒什么經(jīng)驗，所以要多多向您請教。”
陸總將杯中酒喝干，說：“嘿嘿，黃總現(xiàn)在很牛是吧？以前怎么樣你們知道嗎？說起來你們不信，前幾年他只不過是個給人開車的。”
小賴睜大眼說：“是嗎？這么神奇？”
陸總又嘿嘿干笑了兩聲說：“神奇吧？這小子原來就是給人開車的，有一天晚上他已經(jīng)回到家，突然接到一個電話，就這樣，他的人生就改變了，直到現(xiàn)在這個樣子。”
張老板接口沉吟道：“一個電話？只怕是財神爺打來的吧？”
陸總傲然說：“你又猜錯了，什么財神爺？是他老板打來的，說在某某地方，你趕快過來一下。你想想看，老板叫去，可以不去嗎？所以立馬就去了，去了不久就給人逮進去了。”
“逮進去了？”幾雙眼睛睜得老大，同時驚訝地發(fā)問。
“逮進去了，判了一年多，夠倒霉吧？一點不倒霉！他老板開車撞人了，叫他來頂罪，答應(yīng)給他一套房子，一百三十多平方米，那時候大概值四十多萬。他在里面蹲了一年多出來了，還在他老板那里干。”
“哦，這樣啊，那這套房子現(xiàn)在值不少錢了吧？”不知是誰湊趣問。
“當(dāng)然，那還用說，出來后不久房子就翻了一倍。這還是小事，還有更神奇的。他進去之前買了十萬股某某股票，我介紹他買的，那時候一塊多一股，差不多要停牌了，你猜他出來的時候多少錢？十八塊！還不算中間送股的，所以我說我是他的福星，沒錯吧？”
“是，是。那您應(yīng)該也賺了不少吧？”方經(jīng)理一臉艷羨。
陸總漲紅了臉說：“屁！漲到兩塊錢我就跑了，那時候賺了點零頭還沾沾自喜，后來后悔得腸子都青了。這就是運氣，知道嗎？那小子如果不是待在里面，他能守到十八塊嗎？所以說運氣來了，那是擋也擋不住的，沒機會給你擋。”
“哦！��！這樣呀！”周圍響起一片羨慕的贊嘆，似乎都在痛惜自己沒有機會進去里面蹲個一年半載。
“后來呢？”湊趣的繼續(xù)問。
“后來，后來他就想自己出來開公司，有了錢想自己當(dāng)老板，這不很正常嗎？他就來問我該怎么做，我那時候自己已經(jīng)有了一家電子公司——不去說它了——我跟他提了兩點：第一，戰(zhàn)略上要實行跟隨戰(zhàn)略。什么叫跟隨戰(zhàn)略知道嗎？市場出現(xiàn)什么熱銷產(chǎn)品你就緊跟著推出什么產(chǎn)品，就目前這點資金別想著開發(fā)什么新產(chǎn)品，那玩意兒吃力不討好，搞點零配件組裝一下貼上自己的標(biāo)簽就可以了，一個字，快！兩個字，實在！知道嗎？第二，呃——”他打了個酒嗝，摸了摸腦袋，“第二是什么我一時想不起來了，反正，他當(dāng)時又問我，有這種技術(shù)人才嗎？隨時翻新花樣，好像也挺難的。我說，呃——屁話，人才滿大街都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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