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4節(jié) 第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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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南海外,幾十萬人圍集四周,一百多個高音喇叭發(fā)出刺耳的喧叫:“打倒劉少奇!”
1967年4月1日,國內(nèi)各大報紙登載了署名戚本禹的長篇文章《愛國主義還是賣國主義》。劉少奇讀后,氣憤至極,他狠狠地把報紙摔在桌上:“假話,這篇文章有許多假話,我什么時候說過那個電影(指《清官秘史》)是愛國主義的?什么時候說過當(dāng)‘紅色買辦’?不符合事實,是栽贓!黨內(nèi)斗爭從來沒有這么不嚴肅過,我不反革命,也不反毛主席,毛澤東思想是我在七大提出來的,我宣傳毛澤東思想不比別人少。”“我早在去年8月的會議上就講過五不怕,如果這些人無所畏懼,光明正大,可以辯論嘛!在中央委員會辯論,在人民群眾中辯論嘛!我還要為這個國家、人民,為我們黨和廣大干部講幾句話!”
6日晚,中南海的造反派高喊著口號沖進劉少奇辦公室,向他宣布如下勒令:必須自己做飯、打掃衛(wèi)生、洗衣服、改變作息時間(過去劉少奇習(xí)慣夜間工作,上午休息),并按戚本禹文中所列的所謂“八大罪狀”提出質(zhì)問。
劉少奇早就渴望能有一個機會讓他公開答辯,雖然現(xiàn)在是個非常場合,但畢竟有了把話說出來的機會。他逐條駁斥戚文對他的污蔑,有理有據(jù),義正詞嚴,當(dāng)造反派質(zhì)問到“六十一人叛徒集團”時,劉少奇一下子怒火沖天,白發(fā)上豎:“這個問題簡直是豈有此理,六十一人出獄是經(jīng)過黨中央批準的,在日寇進攻華北時,必須保護這批干部,不能再讓日寇把他們殺了,他們都是黨的寶貴財富!這事,中央許多領(lǐng)導(dǎo)同志都知道,早有定論嘛!”
第二天,劉少奇交出一篇關(guān)于“八大罪狀”的答辯,工作人員把原件上送,并抄成一份大字報在中南海內(nèi)貼出,不料,幾個小時之后,竟被撕得粉碎。
一連串的莫名打擊,使劉少奇精神上極為痛苦,加上突然改變作息習(xí)慣,限制安眠藥用量,他幾天都沒能睡著,身體變得很弱。偏偏在這時候,清華大學(xué)造反派們要組織30萬人的大會批斗王光美……
劉少奇急了,怒了:“我有錯誤我承擔(dān),工作組是中央派的,光美沒有責(zé)任。為什么讓她代我受過?要作檢查,要挨斗,我去!我去見群眾,我是一個共產(chǎn)黨員,死都不怕,還怕群眾?”蘊納在心中的積怨終于如火山一樣爆發(fā)了。
“我沒有搞過陰謀詭計,工作是大家一起做的,要我承擔(dān)責(zé)任,可以!但錯誤得自己去改!”“別人就是一貫正確的嗎?要一分為二,為什么不許人家向中央文革提意見?有不同意見就把人抓起來?!”說到這里,他把手中的湯勺猛地摔在桌子上,整個身體都顫抖起來。
他努力控制住自己的情緒,把在家的幾個孩子叫攏過來,緩緩地說:“將來我死后,你們要把我的骨灰撒在大海里,像恩格斯一樣。大海連著五大洋,我要看著全世界實現(xiàn)共產(chǎn)主義。你們要記住,這就是我給你們的遺囑。你們一定要在群眾中活下去,永遠跟著黨,永遠為人民。”多年斗爭磨煉出的感覺告訴他,下一步,將會變得真正殘酷起來。
1967年7月18日晚,依據(jù)江青、戚本禹的提示,中南海造反派和幾十萬群眾聯(lián)合批判劉少奇。中南海外,幾十萬人聚集四周,他們攜帶的一百多個高音喇叭奏出高調(diào)的喧鬧聲;中南海內(nèi),造反派把劉少奇、王光美分別揪到兩個食堂內(nèi)批斗,同時抄了他們的家。劉少奇被強按著頭,彎腰站在會場前,不許他說一句話,否則就用語錄本敲他的臉和嘴。批判持續(xù)近兩個小時,年近七旬的劉少奇已難以忍受,汗珠不斷地從他臉上滲出,他抽出手掏出手絹想擦一下汗,不料站在他旁邊的人狠狠一掌把手絹打落,他的汗水也隨著震動流在地上……
對劉少奇的批斗逐步升級。
8月5日,為了與天安門廣場舉行的百萬人大會相呼應(yīng),江青、康生等人又策劃了批斗劉、鄧、陶大會,分別在各自家院內(nèi)舉行。幾個彪形大漢把劉少奇、王光美架進會場,他們一會兒強按下劉少奇的頭,把他的手扭到背后,強迫他做出卑躬屈膝的樣子,又讓他做噴氣式;一會兒又揪著劉少奇稀疏的白發(fā),強迫他抬頭拍照;最后,他們把劉、王押到會場一角,硬把他們按下去向兩幅巨型漫畫上的紅衛(wèi)兵鞠躬。此時的劉少奇已被打得鼻青眼腫,他的鞋也被踩掉,只穿著襪子。在神圣的祖國大地上,在莊重的中南海院內(nèi),中華人民共和國的主席,竟遭到這種侮辱性對待!王光美的心流血了,她不顧一切,掙脫造反派的手,撲向劉少奇,劉少奇也不顧拳打腳踢,與王光美的手緊緊握住,也許,這是最后的告別!執(zhí)手相看淚眼,怎不凝語哽咽?他們傳遞友情、溫暖和鼓勵的手終于被暴力分開。
批斗會后,劉少奇被押回辦公室,他雖疲憊已極,但余怒未消,立即按鈴叫來機要秘書,拿出《中華人民共和國憲法》,嚴正抗議說:我是中華人民共和國的主席,你們怎么對我個人,這無關(guān)緊要,但我要捍衛(wèi)國家主席的尊嚴,誰罷免了我的國家主席?要審判,也要通過人民代表大會,你們這樣做,是在侮辱我們的國家,我個人也是一個公民,為什么不讓我講話?
盡管秘書當(dāng)夜就寫了匯報,但劉少奇的抗議沒有收到任何回答。
8月7日,劉少奇給毛主席寫信,抗議給他扣上反黨反社會主義的帽子,書面提出辭去現(xiàn)任職務(wù),并告訴毛澤東“我已失去自由”。
信是送上去了,可劉少奇的腰也伸不直了,右腿也被打傷了,走路一拐一拐的。妻子和孩子們與他在同一個院子里,卻不能相見,更不能相互照顧。十幾天后,這種在同一個院子里的待遇也沒有了。9月13日,劉少奇的孩子們被趕出了中南海,王光美也被捕入獄,劉少奇則被強迫抽去腰帶,“嚴加看守”起來。
當(dāng)劉少奇得知妻子兒女已經(jīng)離家,自己已是孤身一人時,精神受到極大打擊,身體狀況也急劇惡化。
強迫改變生活習(xí)慣,加上不給足量的安眠藥,劉少奇每天只能睡兩三個小時,有時徹夜不眠,以致他神志恍惚。
他的手臂在戰(zhàn)爭年代受過傷,加上批斗會上的扭打,舊傷復(fù)發(fā),為穿一件衣服要折騰一兩個小時。
他的右腿被打傷,到飯廳吃飯,短短的30米距離,要走50分鐘,前后跟著的看守戰(zhàn)士也不敢上去扶一把,后來實在走不動,就讓工作人員去把飯打回來,但去打飯的人也被稱為“;时”,人們也不愿去打飯了,只好打一次飯分吃幾頓。
他滿口只剩下七顆牙,根本嚼不動窩頭、粗飯。
他長期有胃病,加上常吃剩菜餿飯,身體更為虛弱,手顫抖得不聽使喚,飯送不到嘴里,弄得滿臉滿身都是……
劉少奇病得越來越重,大夫護士也不敢好好看,每次看病前都要開一陣批斗會,一邊檢查病情一邊大罵“中國的赫魯曉夫”,有的用聽診器狠狠敲打,有的用注射器使勁亂捅,還把他服用多年的維生素和治糖尿病的藥也給停了。知道說什么也沒用,劉少奇只能默默忍受著……
1968年7月,劉少奇突然發(fā)起高燒,醫(yī)生過來用常用藥敷衍一下就走了。第二天,他的病轉(zhuǎn)成肺炎,引起多種并發(fā)癥,隨時有死亡的危險。上面得知后,立即派醫(yī)護人員來搶救,防止劉少奇死掉,當(dāng)時的中央辦公廳負責(zé)人對醫(yī)護人員說:“現(xiàn)在快要開劉少奇的會了,不能讓他死了,要讓他活著看到被開除出黨,給九大留活靶子。”
為維持劉少奇的生命,醫(yī)生提出實行監(jiān)護,住院治療,被看守人員拒絕;醫(yī)生請求撕掉臥室內(nèi)掛滿的標(biāo)語口號,使病人少受精神刺激,也被拒絕。劉少奇雖然沒癱瘓,也只能躺在床上無力起身,沒人給他換洗衣服,沒人扶他起床大小便。由于不活動,他的雙腿肌肉逐漸萎縮;他的胳膊和臀部由于打針被扎爛了,護士記錄日記上寫著:全身沒有一條好血管。
殘忍的折磨,使劉少奇自主神經(jīng)紊亂,他不能正常下咽食物,只好靠鼻飼維持快枯竭的生命。疾病和窒息的難忍,常使他緊緊攥著拳頭,或伸開十指亂抓、亂撕,一旦抓住東西就死死不放。醫(yī)護人員實在不忍目睹他難受的情景,就把兩個硬塑料瓶讓他捏在手里,不久,這兩個塑料瓶被攥成了兩個“小葫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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