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7節(jié) 工種分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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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達五冶機修廠以后，我們仍然集中住在廠里的一個集體宿舍，連續(xù)好幾天，每天都在集中學習，除了學習廠里的規(guī)章制度外，還有一項重要的內容，要求我們每個人，都要寫下鄉(xiāng)兩年來，接受再教育的個人總結，一本正經地要我們認真總結在農村接受貧下中農再教育的情況。
我和七班的班長，兩個人約好了，一起找到廠里勞動工資部門，向勞動工資科的科長再三說明，下鄉(xiāng)接受再教育的個人總結，在華陽培訓班，我們都已經寫過了，怎么還要寫啊。勞動工資科的科長回答得非常簡單：“在華陽學習班，你們的個人總結，那是總公司要你們寫的。而現在，這是機修廠要你們寫的。你們才剛進廠，必須要服從廠里的安排，任何人都必須要遵守�！�
接著，那個接待我們的工作人員，又在旁邊接了一句狠話：“如果你們中間有個別人，實在不愿意寫，那也沒關系，我們也不勉強。最簡單的辦法就是，要他從哪兒來的，還把他送回到哪兒去。這一點，我們保證能做到�！�
得了吧。這還不如不說，說了反倒惹麻煩。我們兩個班長，相互碰了一下眼神。認輸吧，胳膊如何能擰過大腿呢？話又說回來，不就是寫個總結嗎？那我們寫就試了。反正那個總結，在華陽培訓班，我們都寫過的�，F在就憑著大腦的記憶，慢慢寫就是。反正現在，人已經進廠了，目前還沒有分配到車間班組，不就是寫個總結嗎，又沒有明確交卷期限，那我們就慢慢地磨洋工吧。
兩個星期以后一天早上，廠里勞動工資科的一個工作人員，徑直到我們宿舍來，要我們馬上交出個人總結。這一下，我們頓時慌亂起來，這些天，反正也沒啥事，我們這伙人在廠里，光顧著東游西串地到處看稀奇，至于個人總結，好多人都沒寫完。現在就要交，拿啥來交？ 于是。大家一致請求，能否再寬限幾天。那個工作人員豪不客氣地告訴我們：“廠里已經給過你們兩個星期。寫沒寫完。那是你們的事。我只負責收你們的個人總結。能否放寬時間，我沒權利答復。你們至于寫成啥樣。我管不著。不管寫沒寫完�，F在，馬上，必須統(tǒng)統(tǒng)地交出來�！睕]法了。我們這幫弟兄，誰也不言語了。那就交吧。于是乎。不到三分鐘。大多數都交出了沒寫完的個人總結。不過也有寫完了的。但為數不多。
還是那個勞資科的辦事員，后來，跟我們混熟了，閑聊天的時候，他瞎吹牛，把話給說漏了，我們才知道。要我們寫總結的原委。我們這些剛進廠得兄弟姐妹們，花費了九牛二虎之力，寫出來的那些個人書面總結，人家根本就都不曾看完過，至于那個總結里寫的具體內容是什么，恐怕就沒人會去研究它，我們寫出來的那些書面材料，廠里的有關人員收集起來，只是想再其中，挑出那么幾份，字寫得好一點兒的，字寫得看著順眼的，然后再看一下是誰寫的。在我們這四十來個人中間，挑出幾個人，調到廠部機關科室里去工作。剩下的其余人員，全部都分到三連鑄造車間。
這個集中學習期間，是相當難熬的。廠里有很多人來看望我們，特別是我們這批新工人，有不少人的父母的朋友和熟人，都在這個廠工作，紛紛都來我們宿舍，不斷線兒地來問寒問暖，談天說地，談論最多的話題，就是我們這些新職工，將來都會分配到哪個車間。大概都分配什么工種，具體做什么工作，什么樣的工種輕松，什么樣的工種又臟又累，什么樣的工作既輕松又體面等等。這些議論在我們的耳邊，天天都不停息地嗡嗡著，把我們的腦袋都裝滿了。
是啊，不論是誰，不管哪一個，都想分配到一個體面點兒的工作。能分配一個好一點兒的工作，那對我們這批新工人來說，的確是夢寐以求的好事啊。
一天中午，廠里的軍代表站在廠大門口，一眼看見我，馬上把我叫到他的辦公室，我隨手關上房門，他用手指著一把木制靠背椅，點點頭示意要我坐下，接著，開門見山地對我說道：“我想要你，跟著你媽媽當徒弟，學當會計，你有什么想法？”
當時，聽他這么一說，心里感到很不舒服，頭兩年，我看到媽媽當會計，工作的責任太大，費力不討好。不如當工人，上下班輕松自在。而且說出來也好聽。那個歲月不是提倡，工人階級領導一切嗎？我認真地思索了一陣，非常誠懇地回答道：“我媽媽在這個廠里當會計，假如我跟媽媽當徒弟，肯定是先學出納，母子倆在廠里的一個財務科，別人會說閑話，工作起來即使是不出問題，恐怕也不能不引起很多人的特別關注，一旦出現問題就更不好了。據我所知，按照財務管理的有關條例規(guī)定，我就是要當會計，也不可能和媽媽在一個科室。再說制度上也絕對不容許：在一個上千人的大廠，財務部門的科室，媽媽做帳，兒子當出納。這肯定不行。按理說我是應當回避的�！�
軍代表點了點頭，笑著說：“好小子，看來你是長大了，好，你不當會計也行，當干部干點別的什么工作也不錯啊�！�
我回答道：“我剛進廠，就想當工人，這幾天我都了解過了，這糧食定量，工人可比干部的定量高得多。一個月至少要多出十多斤糧啊�！�
軍代表更笑了“臭小子，我總算是弄明白了，你大概是當知青的時候給餓怕了，行啊。那你就當工人吧�？墒悄阋斒裁礃拥墓と�，干什么樣的工種呢？”
我只好說：“這我還真不知道。還真沒想過。領導上要我做什么都行，反正不會比我當知青的時候累就行。”
兩天以后，媽媽在午飯后找到我，告訴我一件事，說起軍代表和我軍談話的內容，一五一十第告訴了她。媽媽說，她也同意我的看法。同時還說起了，軍代表主動征求過她的意見，問你兒子喜歡什么樣的工作，媽媽說我這個兒子從小就愛用木頭做手槍，帶著弟弟們玩兒。軍代表說：“行了，那就叫你的兒子做木模工吧……”
“木模工”這個名稱，我過去從沒聽說過，在當時，也還真不知道啥叫木模工，不過聽起來，倒是平添了幾分神秘感。
便隨口對媽媽說：“行啊，我愿意干�！�
媽媽囑咐道：“這件事情，千萬不要和別人說起。免得影響不好�！�
我回答道：“明白了�！�
我媽媽還告訴我：“你們這一批人基本上都分到三連（鑄造車間），這件事已經是板上定釘了的。”
回到宿舍，我們一起來廠的學員們圍成一個圓圈，正在那里議論紛紛。不少人一看見我，立馬就問；“我們都看到，軍代表剛才到處在找你，你知不知道，我們將來分到哪個車間？”我把從媽媽那里得來的消息轉告給他們：我們這一批人基本上都是分到鑄造車間，不久就要開大會宣布。
話音剛落，這些小伙伴們全部都擠出宿舍房門，向著鑄造車間的大門口，爭先恐后第沖過去，想早點兒看到車間里的勞動環(huán)境。車間里有很多的工人師傅，他們正在緊張的工作，我們這一大幫人突然來到車間，立刻引起了車間里所有師傅們的關注，有很多人主動上前來和我們打招呼，沸沸揚揚地說：“看樣子，你們都是新來的，以后我們都是一個車間的人了。大家在一起要互相幫助�；ハ嘀С�。”這使我們倍感親切。
不一會兒軍代表派人來找我，把我找到了他的辦公室，告訴我：“已經確定了，你到鑄造車間木摸工段當木模工，用木頭做模型。大概你會高興吧�！�
我立刻回答：“當然高興了�！�
軍代表馬上打斷我的話，“別光顧得你自己高興了，你必須馬上回宿舍去。通知你那幫小兄弟們，馬上整隊集合，我要給你們訓話。宣布你們的工作分配情況。然后都到車間里開大會。”
我立刻轉身走出軍代表的辦公室，一路小跑回到宿舍。
剛一進門，就被小伙伴們團團包圍�。骸败姶碚夷阕鍪裁矗俊�
我說：“軍代表下命令，馬上集合，領導要訓話，宣布我們的工作分配事項。大家動作快一點兒，緊急集合，軍代表馬上就到。”
我們四十多個知青學員，在機修廠的一個空地上整整齊齊地排成四行，方陣列隊完畢，軍代表來到隊列前，滿意地點點頭，大聲地下達了口令“立正，稍悉�！标犃欣锇l(fā)出了“刷刷”兩下整齊有力的聲音。
軍代表高興地大聲說到：“同志們，歡迎你們大家，來到我們機修廠，從今天起，你們就正式編入生產車間，除了3個人分到機關，其余的全體都到三連，也就是鑄造車間。從今天你們的隊列，我就可以看出，你們都經過了嚴格的訓練，是完全能夠勝任你們將來所要擔負的工作和任務的。現在，我點到名字的同志出列，吳維鷹、王曉明、唐志華出列。”有兩名女生和一名男生站出了隊列。
正在這時候，隊列的末端出現了三個中年人，身上穿著的那些洗得發(fā)白工作服，在陽光下，顯得特別整潔利落。
軍代表又提高了嗓門大聲說：“三連的連長和指導員已經到這里來接你們，準備領你們到車間去，現在請三連的婁連長給你們講話�！�
一個中等個頭的老干部用力向我們揮了揮手。操縱著山東口音大聲說：“同志們，我們非常歡迎你們到我們連來工作。從今天起，大家都是一個連的，一個車間的同志，以后有得是時間說話，現在，大家馬上跟我們到車間去開大會。大會結束以后，同志們都到班組�，F在聽我口令，向右轉，開步走。”
我們四十多個知青學員，整整齊齊地組成四路縱隊，跟著連長和指導員來到了車間的大門。又井然有序地自動變成兩路縱隊，整整齊齊地走進了車間，來到了車間開大會的會場。
當我們四十多個知青學員的隊伍，剛一出現在車間開大會的會場，整個車間立刻引起了一陣強烈的轟動，連長大聲喊道：“大家靜一靜。靜一靜，現在開始開會，大會進行第一項：現在，大家都看到了吧，廠里面一下子就給車間里，增加40多個年輕人，都挺高興，是吧�，F在，大家安靜，安靜一下，我向大家宣布一下，這些年輕人的名單和他們各自要到的班組，”隨著一個個新工人的名字，以及與這個新工人的名字相對應的班組名稱，在我們的耳旁不斷地響起那些個班組長們，就像生怕我們突然會長翅膀飛走似的，緊緊拉著我們的手，把我們拉到他們中間，圍坐在一起。
大會還在進行著。連長，副連長、指導員都在會上講了很多話，各位班組長們就拉著我們，在下面不停地說著悄悄話。我這時候也來到模型工段，向工段長和各位班組長報到。
工段長楊師傅笑著說：“你是咱們廠部吳會計的兒子吧？早就聽說你要來，你在農村當知青的時候，學大寨修水利，打隧道受傷的事，我們都已經知道了，怎么樣？沒有留下什么影響吧？”
我很感激地回答“那個傷，早就好利索了，現在也沒有什么影響，謝謝你們。今后你們都是我的師傅，我有什么不對的地方，請盡管批評�！�
就這樣，我的學徒工生活開始了。
到班組的第一天上午，班組召開了一個簡單而隆重的歡迎會，相互之間各自都做了自我介紹。工段長和班組長在會上在講話中對我們這些新工人再三表示真誠的歡迎，同時把我們這些新工人按照廠里的要求，分配給各自的師傅。
全廠的人都對模型工段的生產技術感到很神秘，所有的工人和干部們都習慣這個叫法，把我們木模工上班的地方稱之為模型房。為了以后的敘述方便，我也把我們的工段寫成了模型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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