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7節(jié) 第七章
-
在毛澤東的勸說下，彭德懷戴著“帽子”出山。彭德懷無法忍受老船工受到無辜牽連，他大聲喝道：“人家是拼著命給紅軍干的！我們給什么能把人家收買得了��！”
四年一晃過去，又一個秋天來臨。
1965年秋，一天，秘書綦魁英跑來向他報告：彭真同志來電話，要在人民大會堂會他。
彭真在人民大會堂向彭德懷傳達了黨中央作出三線建設(shè)部署的決定，特別傳達了毛澤東主席的意見，要他到成都抓西南大三線建設(shè)。彭德懷向彭真講了許多心里話，表示不愿干這個差使。這時的彭德懷陷入了巨大的矛盾、痛苦之中，廬山會議加在他頭上的那頂“三反分子”的帽子重如大山，壓得他跌入歷史的深淵。黨的八屆八中全會《關(guān)于以彭德懷同志為首的反黨集團的錯誤的決議》尚在，彭德懷已在全黨批臭，還怎么出來工作？
彭德懷回到吳家花園后，好幾天悶悶不樂。他痛苦地走在小道上，在院子里散步轉(zhuǎn)圈子。他擔(dān)心出來工作犯更大的錯誤，使更多的同志受到牽連。當(dāng)天晚上，他給毛澤東寫了封信，表示下決心當(dāng)一輩子農(nóng)民，回老家或到外地國營農(nóng)場去種地。
毛澤東聽了彭真的匯報，又收到中央機要局轉(zhuǎn)來的彭德懷的信，感到意外。他滿以為這次親自點將，讓彭德懷擔(dān)任西南三線建設(shè)副總指揮，他會像往常一樣，不說二話，聽從安排的。沒有料到彭德懷不愿出征。毛澤東表現(xiàn)了領(lǐng)袖的氣度，決定親自找彭德懷談?wù)劇?
1965年9月23日，北京秋高氣爽，陽光明媚，毛澤東與彭德懷這兩位老戰(zhàn)友在分別六年之后又見面了，歷史記載了這一重要時刻。
中南海的早晨，陽光照耀，銀湖柳浪，紅墻深院，肅穆恬靜。豐澤園坐落在蔥綠的草坪上，頤年堂古老的殿宇是毛澤東主持重要會議與會客的地方。今天，毛澤東就是在這個地方會見彭德懷。
9時許，一輛黑色轎車開來了，彭德懷走下車來，仰望豐澤園門額，健步登上臺階。六年來，他朝思暮盼的這一天終于來了，他怎么不激動呢！
一眼見到高大魁偉的毛澤東，他激動不已，疾步迎了上去。毛澤東微笑著伸手向彭德懷走來。兩雙大手緊緊地握著，整整六年了，六年來的第一次握手。此刻他們雙方的復(fù)雜心情誰也無法知曉。
彭德懷首先開口：“主席，看得出您還是老習(xí)慣——善打夜戰(zhàn)。”
毛澤東說：“昨天下午接到你的信，高興得睡不著，所以就給你打了電話。曉得你要來，早在這兒等著。好，你終于來了，請！”
坐下之后，毛澤東點燃一支煙，彭德懷也點上了一支。“記得你好像早已戒煙了嘛！”毛澤東笑著說。
“是戒了。廬山時又抽上了，很兇。”彭德懷說著深深地吸了一口。
毛澤東以略帶責(zé)備的口氣說：“你這個人哪，還是那個犟脾氣！平時總不來，好長時間也不寫信。寫信不寫則已，一寫就是幾萬言。你為什么不打個電話來，寫個紙條來，花那么大工夫?qū)戦L信干什么？你費了力氣，我也看不大懂，彼此都不滿意，何苦？我們還要談?wù)�，吵架可以，罵娘可以，你有話可以說，你還是政治局委員嘛，你還是我們的同志嘛！”
毛澤東吸了幾口煙，沉默片刻，接著說：“歷史上，真正的同志絕不是什么爭論都沒有，不是從始到終，從生到死都是一致的。有爭論，有分歧不要緊，要服從真理，要顧全大局，大局面前要把個人意見放一放。所以，你來了，我歡迎！”
彭德懷說：“我是無事不登三寶殿呀，主席。”
毛澤東擺了擺手：“不要這么說嘛，我這里你隨時都可以來。今天還有少奇、小平、彭真同志，等一會也來參加。恩來去接西哈努克，所以不能來。我們一起談?wù)劙伞?rdquo;
在談到派彭德懷去“三線”時，毛澤東說：“現(xiàn)在要建設(shè)大小‘三線’，準備戰(zhàn)爭。按比例，西南投資最多，戰(zhàn)略后方也特別重要。你去西南是合適的。西南地區(qū)有各種資源，地理也適宜，大有作為。你去也許會搞出一點名堂來。建立黨的統(tǒng)一領(lǐng)導(dǎo)，李井泉為主，你為副，還有程子華。將來還可以帶兵去打仗，以便恢復(fù)名譽。”
聽到“名譽”二字，彭德懷臉上掠過一絲淡淡苦笑，說：“我已經(jīng)被批臭了，還是不去好。背著這一身臭名怎么去？到了那里，接觸群眾不方便，人家接觸我也不方便。再說，在廬山會議時，我向你作過三條保證。”
毛澤東問：“哪三條？”
彭德懷說：“在任何情況下不會做反革命；在任何情況下不會自殺；今后工作不好做了，勞動生產(chǎn)，自食其力。”
毛澤東深深地吸著煙，微微點了點頭說：“你說的三條保證，后面兩條我還記得。老彭，廬山會議已經(jīng)過去了，現(xiàn)在看來，也許真理在你那邊。讓歷史去做結(jié)論吧……我們共事幾十年了，不要廬山一別，分手分到底。我們都是六七十歲的人了，應(yīng)當(dāng)為后代多想事，多出力。我們再一起往前走吧！派你去西南，這是黨的決定，如有人不同意，要他同我來談。我過去反對你彭德懷同志是積極的，現(xiàn)在支持你也是誠心誠意的……你搞軍事工作多年，三線建設(shè)與軍事有密切關(guān)系，讓你到西南三線任副總指揮，對你沒有什么保密的，你想看什么地方就看什么地方。”
彭德懷認真地聽著，不住點頭。
毛澤東高興地繼續(xù)說：“德懷，你還是去西南吧！我讓少奇、小平同志召集西南地區(qū)有關(guān)同志開一次會，把問題講清楚。我送你幾句話：既往不咎，意見保留，努力工作，做出成績，必要時再帶兵去打仗。”
聽了毛澤東的這番話，彭德懷的氣消了，馬上表態(tài)，聲音鏗鏘有力：“主席，我聽你的，我去西南！”
12點鐘，劉少奇、鄧小平、彭真等中央領(lǐng)導(dǎo)同志來到頤年堂，他們與彭德懷緊緊握手，相互問候，場面十分感人。
毛澤東向在座的中央領(lǐng)導(dǎo)同志說：“我與德懷談了多一會了，談得很投機。德懷同志同意去西南‘三線’。請少奇、小平同志召集西南地區(qū)有關(guān)同志開一次會，安民告示，把問題講清楚。如果有人不同意，要他來找我談。”
劉少奇對激動得熱淚盈眶的彭德懷說：“老彭，聽到了吧？主席沒忘了你呀！主席說的也正是我們要說的話，主席和大家都希望你振作起來！”
鄧小平接著說：“是啊，我們都盼你重振雄威，為人民再建新功！”
直到下午3點左右，這次非同尋常的會見才告結(jié)束。毛澤東、劉少奇、朱德、陳云、鄧小平、彭真、陳毅等中央領(lǐng)導(dǎo)送彭德懷走出豐澤園，在轎車邊一一與他握手告別。
趙鳳池很快將車開出了中南海。彭德懷坐在車中，紅光滿面，額頭舒展，似乎一下子年輕了許多。他突然想起了什么，忙問景希珍：“咦，你們吃飯了沒有？”
“吃了，在招待所吃的。”景希珍剛說完，立刻聞到一股酒味，便問，“彭總，您喝酒啦？”
“喝了！毛主席點了我的將，我同意去西南了。他請我喝酒，與我碰杯，我就喝了幾大杯。”
彭德懷由中南海返回吳家花園住地后，立刻將身邊工作人員召集在一塊，向大家傳達了他與毛澤東主席會見的情景。
1965年11月28日，開往成都的33次列車從北京站駛出，彭德懷身穿染成黑色的軍呢大衣，端坐在一節(jié)車廂內(nèi)，此刻他心早已飛到了西南三線。
1965年11月30日，彭德懷抵達成都。
他終于又能工作了，多年來心頭上積聚的工作熱忱如火山般地迸發(fā)出來。一到任的他立即找人聽匯報，馬不停蹄地作調(diào)查。
有一次，彭德懷去渡口參觀攀枝花鋼鐵基地建設(shè)。渡口市原是金沙江畔一個只有7戶人家的小村，當(dāng)時正興建西南地區(qū)最大的攀枝花鋼鐵基地。彭德懷在山上山下仔細參觀，走得汗流浹背，看得振奮不已，連說真是好地方，毛主席決斷非常正確。
在參觀建設(shè)中的寶頂山煤礦時，彭德懷不禁感情激動。他十分熟悉這些“烏金”，曾身受掘洞挖煤之苦，一再囑咐陪同參觀的渡口市委領(lǐng)導(dǎo)人說：“巷道支撐一定不能馬虎，要絕對保證工人生產(chǎn)安全。”
渡口市火熱的建設(shè)景象，使彭德懷這個不寫詩的人也詩興大發(fā)。他并未把寫的詩給別人看，只記在自己的筆記本上，為今天的讀者留下了他當(dāng)日的滿腔豪情：
天帳地床意志強，渡口無限好風(fēng)光。
江水滔滔流不息，大山重重盡寶藏。
懸崖險絕通鐵道，巍山惡水齊變樣。
黨給人民力無窮，眾志成城心向黨。
不想匆匆的渡口之行，卻惹出了是非。
3月25日，彭德懷在石棉縣安順場渡口，面對洶涌咆哮的大渡河，不禁緬懷當(dāng)年英勇?lián)尪傻募t軍戰(zhàn)士和舍出身家性命為紅軍擺渡的船工。紅軍勝利北上了，當(dāng)年的船工呢？聽說只有一位老船工帥仕高還健在，彭德懷很高興，特地看望他，詳細詢問他解放后的生活狀況。聽出老船工生活上還有困難，臨別時彭德懷送給老船工10元錢。
這件事后來被“揭發(fā)”，作為彭德懷“是偽君子，施行小恩小惠”、“收買人心”的例證，那位老船工也無辜受累。這使對老船工傾注了無限感激之情的彭德懷無法忍受，大聲喝道：“人家是拼著命給紅軍干的！”“我們給什么能把人家收買得了��！”
1966年4月19日，彭德懷第三次出行，視察川南煤礦。這次川南之行，他了卻了一樁歷史上的心事：長征中，遵義會議后，中央軍委命令彭德懷從紅三軍團中抽調(diào)三四百人，由得力干部率領(lǐng)，到川、滇、黔邊開創(chuàng)新根據(jù)地。彭德懷選派了400余人，派師政治委員徐策率領(lǐng)前去。以后，這支隊伍與紅軍失去聯(lián)系，最后杳無音信。事隔數(shù)十年，彭德懷仍然掛念著這批指戰(zhàn)員的命運，特借視察之機到珙縣打聽這支部隊的下落，方知他們于當(dāng)年（1935年）轉(zhuǎn)戰(zhàn)數(shù)月，只余數(shù)十人，最后被敵人包圍，全部壯烈犧牲。彭德懷聽后，為之停箸減食，痛悼不已。
- 最新書評 查看所有書評
-
- 發(fā)表書評 查看所有書評
-
京公網(wǎng)安備11010202007521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