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8節(jié) 此情可待成追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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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dāng)一個人經(jīng)歷了愛與恨，痛苦與失落的情感波折之后，常常會產(chǎn)生一種難以忍受的壓抑。
這種壓抑只是無法解脫。
她的情緒也許會變得麻木。
她才真正體會得到了失去之后才倍感珍貴的那份戀戀不舍，才真正領(lǐng)悟到往日無法挽回的夢是最真的感覺。
當(dāng)一個人找不到真正的自己，或者迷失了真正的自己，就會用一種尋求解脫的方式來重新認(rèn)識自己。
這時候，宗教是人空虛時最好的精神慰藉。
不知從哪一天起，在通往天主教堂的小路上，常常會出現(xiàn)曾雨欣的身影。
在許多人眼中，這是個不可理解的行為。曾雨欣這樣一個活潑開朗的女孩子，怎能與教堂連在一起呢？
她的背后，是各種各樣猜測的目光。
又是一個做禮拜的日子，天空飄著小雪。
推開莊嚴(yán)又神秘的教堂大門，望著跪在課桌前，嘴里唱著贊歌，臉上一片虔誠的教徒，曾雨欣總是悄悄地站在最后，聽神父講圣經(jīng)的故事，贊揚(yáng)天主耶穌的仁愛，慈善，寬容和忍讓。
穿著黑色圣服的神父，注意到了這個常站在后面的女孩子。
他從圣臺上走了下來，來到曾雨欣的面前，在胸前劃了個十字。
他的手里捧著一本圣經(jīng)。
“孩子，你有什么痛苦，告訴天主吧，他會把你從迷途中拯救.........”
“我是一個有罪的人，”她低著頭，輕輕說了一句。
神父從捧著的圣經(jīng)里面，拿出一個耶穌受難像的十字架，輕輕放在曾雨欣手中。
“懺悔自己吧，天主會原諒你的一切。你愿意接受主的洗禮，成為主的信徒嗎？”
“我愿意。”
“我信全能者天主圣父，化成天地。我信其唯一圣子，耶穌基利斯督我等主。我信其因圣神降孕，生于瑪利亞之童身。我信其受難，于般雀比拉多居官時，被釘十字架，死而刀瘞（yi）。我信其降地獄，第三日，自死者中復(fù)活。我信其升天，坐于全能者天主圣父之右。我信其日后，從被而來，審判生死者。我信圣神，我信有圣而公教會，諸圣相通功。我信罪之赦。我信肉身之復(fù)活。我信常生，阿門。”
（*般雀比拉多，是定耶穌死罪的羅馬總督）
曾雨欣跟著神父一句一句地念著。
在一片贊美聲中，教徒們做完了禮拜。
曾雨欣跟在最后走出了教堂。
她的手里還拿著神父送給她的十字架。
她低著頭，慢慢地往回家的路上走著。
“小雨，你真的到這種地方來了？這是真的嗎？”
一個似曾熟悉的聲音在她耳邊響起。
她停住了腳步，抬起來頭。
竟然是高四偉。
高四偉的臉上是難以置信的詫異。
一年了，他苦苦找尋著曾雨欣的蹤影。
他去醫(yī)院，王玲告訴他曾雨欣已不在這里上班；他在曾雨欣家門口徘徊等候，卻從沒有見過她；他到曾雨欣常去的舞廳里，依然找尋不到那熟悉的舞步。
他不相信曾雨欣會離開這個城市。
他做了一個夢，夢境提醒了他。
曾雨欣說她與佛有緣
他的足跡又走過來市里所有的廟宇。
在幾近失望的時候，他想到了教堂。
“小雨，你讓我找得好苦。”
曾雨欣沒有理他，側(cè)身從旁邊走了。
高四偉看到她眼中閃過更冷漠的神色。
他無奈地嘆了口氣，遠(yuǎn)遠(yuǎn)地跟在了她身后。
天空的雪依然下著。
夜幕早早地降臨，華燈初上。
匆匆的行人似乎告訴他，該回家了。
他卻一點(diǎn)也不想回家。
他跟在曾雨欣身后，來到了一個陌生的地方，原來曾雨欣家搬走了，搬到了現(xiàn)在這個地方。
他好希望曾雨欣回頭看看，知道他在身后。
曾雨欣卻頭也不回地上了樓。
他只是呆呆地站在樓下，猜測著她住在哪一個房間。
曾雨欣進(jìn)了家，拍了拍身上的雪，打開了燈。
父母都還沒有回來，只有弟弟和幾個朋友在他的房間聊天。
她皺了皺眉頭，進(jìn)了自己的房間。
她一屁股坐在了沙發(fā)上。
她沒有想到會遇到高四偉。
弟弟聽見他回來的聲音，過來打招呼。
“姐，回來了，怎么不開燈呢？”
他打開了屋子里的燈。
“你不舒服嗎？你的臉色不好看。”
“沒什么，你去招呼你的朋友吧，待會兒暖和一些了，我去做晚飯，想吃什么呢？”
她站起來，走過去拉窗簾。
她看了看窗外依然飄著的雪花，同時也看見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她的心一陣砰砰亂跳。
她不敢相信真的會是高四偉。她以為自己看錯了，把臉貼在玻璃上。
果真是高四偉，一點(diǎn)也沒錯。
她愣住了，呆呆地望著站在樓下的高四偉。
高四偉劃了一根火柴，卻沒有點(diǎn)燃嘴里叼著的煙。
他又劃了一根，還是沒有點(diǎn)著。
他繼續(xù)劃了幾根........
曾雨欣明白，高四偉是怕自己看不清楚，故意借著火柴的亮光在照亮自己的臉。
她拉上了窗簾，靠著窗戶呆呆地站著。
她沒有勇氣到樓下去。
不知道站了多長時間，她又掀起了窗簾角。
高四偉仍然站在那里，已成了雪人。
她把房間里的燈關(guān)掉了，屋子里一片漆黑。
她拉開了半個窗簾，讓月光透進(jìn)屋子里。
她無法使自己平靜下來。
她就這樣呆呆地站在窗口。
她看到高四偉無奈地轉(zhuǎn)過身去，消失在她看不見的遠(yuǎn)處。
直到媽媽把燈打開，走進(jìn)她房間時，才發(fā)現(xiàn)她早已回來了。
“黑燈瞎火的，一個人站在窗口干什么？”
她仍然著沒動，一句話也沒有說。
晚飯她只吃了一點(diǎn)，便早早地進(jìn)了自己的房間。
平時，吃完晚飯，她準(zhǔn)在電視機(jī)前坐著。
今晚，再精彩的電視節(jié)目，也無法引起她的興趣。
她那記憶的心湖，被高四偉的出現(xiàn)打破了往日的平靜，心中蕩起的漣漪久久不能散去。
歲月的流逝早已淡漠了她對高四偉那種稍縱即逝的感情。那些她不愿回憶起的日子，好像已成了別人的過去，在她的心中沒有一絲痛苦，沒有一絲留戀。讓她無法擺脫的是高四偉那種苦苦尋覓的癡情。
她拿出來塵封已久的日記本，開始看昨天的日記..............
一覺醒來時，已是上午九點(diǎn)了。
她不知道昨晚上自己是幾點(diǎn)才睡的，她寫到很晚很晚。
父母已上班走了，弟弟也出去了。
她拉開了窗簾，打開窗戶。
一股清新的冷空氣吹了進(jìn)來。
外面的雪已經(jīng)很厚了。
也許昨晚上一直下個不停。
她竟然一點(diǎn)也不知道。
她剛洗了臉，正刷牙的功夫，門外有人敲門了。
她趕緊漱了漱口，走過去開門。
她從門上的'貓眼鏡'往外看了看。
天啦，門外竟然站著高四偉。
她輕輕地走回了自己的房間。她聽到高四偉不甘心的敲門聲。
一陣開門的聲音。
“怎么，家里沒有人？”是對門張大娘的聲音。
“敲了半天沒人開，可能是沒人吧。”
“你找雨欣吧，她好像今天沒出去呀，也可能是我沒看到。”仍然是張大娘的聲音。
“那我再來吧。”
接著是對面關(guān)門的聲音和高四偉下樓的腳步聲。
曾雨欣沖到了陽臺上，想看一看高四偉的身影。
高四偉也抬頭看見了她。
原來他并沒有走。
也許，他知道曾雨欣就在家里。
他又上來了，再次敲門。
曾雨欣打開門，讓他進(jìn)來。
“小雨，你為什么不肯見我？難道我所做的一切，仍然不能讓你不記恨往日？”
“不，我早已不再想起過去，我只是不想重新踏入感情的誤區(qū)。”
她讓高四偉坐下，從抽屜里取出一個黃色的筆記本，遞給高四偉。
“這是我的日記，你看看吧。”
高四偉不知所措地接了過來。
曾雨欣站在窗前，背對著他。
他打開了第一頁，上面寫了一段話：
常常在莫名其妙之時會生出許多靈感，所以就夢想著得到些什么。
雨雪紛飛的日子里，我常常會漫步街頭，慢慢地咀嚼淡藍(lán)色的心事，渴望著超脫于塵囂之外，但屬于自己的世界如此紛繁雜亂。
似乎尋覓了一百年之久，才覺得人生是多姿多彩的，有歡樂，有痛苦，有眼淚，有微笑..........
于是，我那無邊的遐想，與那誘人的遙遠(yuǎn)金字塔，構(gòu)成了一曲曲有愛，有痛苦，有回憶，有怨尤的旋律.............他翻過了一頁，開始讀起了日記內(nèi)容。
日記里寫了他和曾雨欣從認(rèn)識到分手。X月X日 晴
認(rèn)識高四偉好像是老天的安排。
他很愛我，可我不能接受他的愛。
我知道，自己根本無法給他一個全心的愛。X月X日 晴
高四偉不是我理想中的愛人。
他像大哥哥似的處處讓著我。他一定會是一個好丈夫，一個好父親；可我卻無法做他的好妻子，好母親。
我不能...........X月X日 晴
高四偉無時無刻不在感到著我。
他說，他會等我長大。
但是，長大了，我能夠嫁給他嗎？x月x日 晴
我對你說過，我喜歡《圍城》中的這句話：婚姻就像個城堡，城外的人拼命的想擠進(jìn)去，而城里的人又拼命的想擠出來。 站在城外的我卻不想擠進(jìn)去。
你說，你無法理解這句話。
現(xiàn)在，你能理解嗎？
你對我說，你更喜歡這句話：找一個愛自己的人做情侶，找一個自己愛的人做情人。
你能找得到嗎？
你是在暗示著什么嗎？x月x日 晴
記得一個寒冷的春日，不知誰把繩子系錯。于是，你和我，就系在了兩端。
我只是在憶起初識的你，不忍心把你抹去，所以就注定了傷心的結(jié)局。
永遠(yuǎn)不可成立的公式......
何必要去苦苦尋求，最后的結(jié)果？？？x月x日 晴
你輕輕地來到我身邊，夢中的情人 。
這是我企盼的永恒的情誼。
苦苦的追索，難以抹去的疲憊。
讓我猶豫了.............
不知該如何對你說，相思只有在夢中。
真誠的心愿伴隨你，風(fēng)風(fēng)雨雨不了情.......x月x日 雨
也是這樣一個細(xì)雨紛紛的日子，你的真誠打動了我。
理解的信念溝通了心的遙遠(yuǎn)。
我，卻傷害了你。
明明知道的結(jié)果，卻要去破壞那一份寧靜。
又憶起歡樂的時光，
分別的痛苦。
一個不該涉足的地方，偏偏留下兩雙足跡。
再憶起那個雨日，
融進(jìn)我的思念與回憶。x月x日 風(fēng)
心中無法揮去你的影子，又像風(fēng)一樣飄來。
拋棄了過去的承諾，難道還會再次擁有？
昨夜的星辰已逝去，今夜月色依舊。
昨日和今日不太一樣。
既然已選擇了歸宿，又何必回顧往昔的舊夢？
無言的默默，意味著不愿解釋，
重新訴說需要很多勇氣。
何得風(fēng)雨同舟日，
唯有窗外雨淅淅。x月x日 晴
昨夜里，我又看見你，
眼淚仍閃著期盼的光。
你緊緊拉著我的手，
面對你，我默默無言。
用心感覺你的呼喚，
我多想停留自己的腳步，
卻看到你身后那一雙憂郁的眼睛，
滿是流淚的哀愁。
我無法讓自己的心靠岸。
往事只能回味，
我只有讓自己的腳步去流浪，
讓往日的記憶只留在夢中的約定。X月X日 晴
不要說，請不要說出來，
你的眼睛告訴我，
既然，已經(jīng)注定無緣在一起，
就讓往事成為回憶，永留心頭...........
忘掉吧，別在想起，
那早已淡漠的往昔。
未來的日子，牽著我們今日的手，彼此在心中道一聲：
再見，請珍重！X月X日 晴
我知道，在你的心中永遠(yuǎn)為我留著一個空間；我知道，至死你都會永遠(yuǎn)懷念著我。
盡管，你的心中已有歸人；而我，只是你人生里程中的一個過客；但我仍然，能夠感覺你永遠(yuǎn)的期
待。
我常常是你夢中的人，也是你喝醉時呼呼的名字。
我不知道，是我傷害了你，還是你背叛了我？留在雙方心中的，只是一個無法挽回的破碎的舊夢。
在生活中，我只愿留下一份對你的回憶，卻不會再度尋找，那顆曾經(jīng)凄楚彷徨的心.............x月x日 晴
昨夜里，你曾對我說再見，
就匆匆消失在遠(yuǎn)處。
我現(xiàn)在縱有千萬個理由，
還是忍著沒說出來。
目送著你的背影，
心中默默祝福你。
呵，來也匆匆，去也匆匆，
只留給我無數(shù)的惆悵........
今夜里，我們又相見 ，
熱情暖上心頭，
分別的軌跡又是相聚，
友誼連成北回歸線，
伴隨你我的向往，
陽光情誼源源流長。
最后，讓歲月的流逝帶走我們的傷痛，愿歲月的流逝也同時帶給我們一份驚喜.............
合上日記本，高四偉的眼角濕潤了。
他無力地閉上了眼睛。
曾雨欣輕輕地打開了錄音機(jī)，里面飄出一首挺傷感的歌：昨夜的，昨夜的星辰已墜落，消失在遙遠(yuǎn)的銀河。想記起，偏又已忘記，那份愛深深埋在心窩。愛是不變的星辰，愛是永恒的星辰.........
高四偉睜開了眼睛，臉上掛著晶瑩的淚珠。
他站了起來，走到曾雨欣面前，擁住了她的肩頭。
她的臉上已滿是淚水。
“小雨，你讓我明白了人世間更重要的東西。我還記得你留給我的那首詩：身無彩鳳雙飛翼，心有靈犀一點(diǎn)通。”
“我會永遠(yuǎn)懷念這份情，永遠(yuǎn)珍惜這份友誼！”
曾雨欣緊緊握住了高四偉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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