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2節(jié) 忍字當(dāng)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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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域，堯云山。
赤峰之巔，宣國王都支崤在常覆山頭的皚皚冰雪間巍然聳立，氣象煊赫。
大軍歸朝，八百里赤焰軍旗一望無際。
踏入北域境地，四處漠野冰封，雪色連綿，唯有赤峰山頂逆風(fēng)盛放的曼殊花仿若紅焰烈烈飛燃，令此冰雪之城映入眼中，一片灼然刺目。再近其前，周回數(shù)十里絕嶺雪谷，茫茫云氣斷開通路，峙立在風(fēng)焰之中的云端天宮，仿佛遙不可及。
宣都支崤，出自北域第一機關(guān)師瑄離之手的不破奇城。此前十年，楚國烈風(fēng)騎、穆國白虎軍曾經(jīng)多次與宣軍交戰(zhàn)，甚至不惜兩度聯(lián)手攻城，卻皆對這座遍布機關(guān)、防范嚴(yán)密的城池束手無策，而使得不破奇城名傳九域，天工瑄離亦隱然超越后風(fēng)國寇契大師，成為天下最負(fù)盛名的機關(guān)師。
赤焰軍軍旗出現(xiàn)的一刻，大地忽然微微震動。
前方雪霧盡開，便有數(shù)條石道繞城而現(xiàn)，白石云階緩緩升起，依循山勢越來越高，最終與籠罩在赤艷云氣下的巨大城門合為一體。內(nèi)城迭開，揚起四方玄武王旗，整座都城方才真正呈現(xiàn)在眼前。
天階盡頭，王儀高張，臣僚萬眾匍匐于主道兩側(cè)，恭迎之聲，響徹云霄。
軍前車馬齊駐，一頂金鑾御轎，八名黃衣美侍，金光里簇?fù)碇醍?dāng)先前行，緊接著后面朱袍侍衛(wèi)用鑲金華輿小心翼翼地抬了一人下車。金簾一閃飄落，只能見里面依稀是個白衣男子，近旁隨侍的卻是宣王御前如光、花月二使。
再往后三十六驍衛(wèi)并騎隨護，第三頂金輿之上，便是宣都的設(shè)計者瑄離。眾臣異樣的目光不斷，但這一次，顯然并非針對他而來，尤其是當(dāng)先幾名紅纓武將，對第二頂輿轎的關(guān)注更甚此處。
王駕入宮，瑄離在宮門處便下令停轎，步下肩輿，負(fù)手回頭，殿外求見宣王的將領(lǐng)，已是站了一片。
瑄離瞇了眼睛微微冷哂，流墨般的目光中，袖風(fēng)一揚，踏了滿階風(fēng)花而去。
如光、花月二使護送第二頂金輿徑至宣王寢殿，深進數(shù)重入了琉璃花臺方才落轎，吩咐侍從準(zhǔn)備瓊?cè)厮�，伺候轎內(nèi)之人沐浴更衣。
片刻之后，整個琉璃花臺暖霧氤氳，香氣如沁。
侍從準(zhǔn)備停當(dāng)，轉(zhuǎn)回復(fù)命，只見重重華簾之后，闔目而臥的男子身掩白裘，似睡未醒。宣王宮中侍從皆是年少貌美，見慣絕色姿容，但乍見這簾后之人，心頭仍舊生出驚嘆。
如此俊美的容顏，仿佛是天然玉石雕琢，絕無半點瑕疵，即便靜合眼目，亦令人一見之下，便可以想見那雙眸張開時奪人的光彩。緋衣侍從屏息而視，低頭輕聲道：“瓊池已備好，請公子沐浴。”
稍息之后，方聽一抹淡淡聲音，“你們出去。”
侍從一怔，抬頭道：“我等奉命侍候公子，公子有傷在身……”
簾后之人眉睫微抬，一道目光穿透金晶玉影，仿若劍刃出鞘一瞬的鋒芒。那侍從心下陡驚，半屈的雙膝頓時跪在了地上。
“退下。”
當(dāng)那聲音再次響起，侍從不敢停留，迅速躬身退至殿下，抹了把冷汗，急忙命人報宣王而去。
白衣男子冷眼看眾人盡數(shù)離開，過了一會兒，慢慢撐起身來，臉色突然有些蒼白。
這時，身后傳來一聲嘆息，“唉，你的傷勢才見好轉(zhuǎn)，何必如此逞強？”一道低沉的聲音隨之靠近，一襲赤衣，艷若霞火，烏發(fā)披肩的人，如妖似魔的眸。
宣王踏上晶臺，“這幾日話都不曾多說一句，可是還在怪接天臺上，我傷你一劍？”
接天臺上爭鋒之局，一劍撥亂天下，一戰(zhàn)踏碎乾坤。
這出現(xiàn)在宣國王宮，身負(fù)重傷的白衣男子，正是曾經(jīng)唯一堪與宣王為敵，權(quán)傾大楚的少原君，皇非。
轉(zhuǎn)眸相視，皇非揚唇冷笑，“宣王既非背后偷襲，亦非趁人之危，聯(lián)手他人欲亡敵國而后快，有什么不是？”
姬滄嘆道：“那一劍是我欠你。你昏迷數(shù)日，醒來之后卻問都不問結(jié)果，難道當(dāng)真不想知道如今楚國怎樣了？”
皇非睨他一眼，徑自起身向水霧繚繞的琉璃池走去，“你要說自然會說，我又何必多問。”
姬滄眸光微挑，轉(zhuǎn)身道：“接天臺一戰(zhàn)，東帝設(shè)計炸毀江壩，水淹楚都，整個楚國水軍包括西山大營赫連軍部全都葬身魚腹，上郢城破，烈風(fēng)騎亦被五萬王師圍殲，全軍覆沒。現(xiàn)在的楚國已是名存實亡，只差東帝一紙削國詔書。”
隨這一字一句，皇非扶在琉璃冰石上蒼白的手指隱隱收緊，“笑話！五萬王師正面交鋒，會令烈風(fēng)騎全軍覆沒！姬滄，沒有你赤焰軍插手相助，單憑王族如何能奈何我烈風(fēng)騎？”
姬滄眼中透出一種極為復(fù)雜的神色，當(dāng)日大戰(zhàn)的情景仿佛驟然映入妖狹的細(xì)眸，血光劍影詭異生姿，他緩緩道：“不錯，就連我也沒有想到，烈風(fēng)騎竟會如此慘敗。但是，當(dāng)時數(shù)萬匹戰(zhàn)馬受人操控狂沖軍陣，楚軍至少有一半戰(zhàn)士死于馬蹄之下，另外一半陣腳大亂，又失主帥統(tǒng)領(lǐng)，王師陣中高手云集，展刑、易青青夫婦亡于風(fēng)尋劍下，驍陸沉敗于靳無余之手，豐云諸將不敵墨烆快劍，唯有老將鄺天獨撐局面，率軍血戰(zhàn)之后退守絕谷‘一線天塹’，但東帝早已針對楚軍所用的戰(zhàn)甲，命妙手神機宿英炮制暗器‘風(fēng)雷子’，以及近萬張連環(huán)火弩，最后結(jié)果可想而知。”
皇非瞳心一縮，倏地轉(zhuǎn)身，“昔國蘇陵！”
“不錯。”目視這生平第一對手，姬滄眼中隱有精光透射，“昔國蘇陵，九夷女王，穆國三公子，王族東帝，再加上我宣王姬滄，普天之下，能令這數(shù)方勢力聯(lián)手設(shè)計費盡心機的，恐怕唯有楚國，少原君！”
皇非俊面如冰，寒意凜凜。四目相對中，他忽然間仰首長笑，傲態(tài)畢現(xiàn)，片刻之后笑意一斂，“好，很好！本君榮幸之至！”
姬滄長眸一細(xì)，剎那間透出妖狂魅色，令人心驚魂動。但聽他徐聲說道：“皇非啊皇非，你可知道，每當(dāng)見你如此，我便只有一個想法，那就是不惜一切代價，也要滅了楚國！”
皇非唇畔薄掛笑意，“接天臺之戰(zhàn)，宣王親率赤焰軍滅我神羽、神翼六萬精兵，也算是一償心愿了吧。”
他這話仿若玩笑，說得輕松隨意，先時之怒乍現(xiàn)即逝。姬滄亦是笑容不改，別有深意地道了一句:“方飛白不愧是你手下第一智將，當(dāng)機立斷，敢為人之所不為。”
皇非聽他話中有話，不禁抬眼掃去，猛然卻覺一陣暈眩，知是內(nèi)傷未愈，心力難支，索性也不再追問，閉目道：“此時說這些何用，宣王殿下若是沒別的事，請便吧。”
姬滄卻將衣袖一振，手指搭上他腕脈，片刻后皺眉道：“你傷勢遲遲難愈，這樣下去不是辦法。”
皇非似笑非笑地道：“我若恢復(fù)武功，你還敢這般放心，讓我進入支崤王都？”
姬滄向前略一傾身，笑說：“琴棋劍兵，絕無敵手，本王只對這樣的少原君感興趣。”
皇非眼風(fēng)一挑，姬滄接著便移開身子，“你好好休息，我稍后再來，若要什么，盡管吩咐他們。”說罷揚袖移步，殿下侍從俯首跪送，匍匐一地。
姬滄走后，原先候命的宮人亦隨之退出，整座琉璃花臺只余一人，四下里水聲如玉，花香盈霧，恍若瓊瑤仙境。
皇非半合眼睛靠在微波浮曼的琉璃池內(nèi)。溫泉中加入的藥物對身上傷口多有幫助，他又一次試著凝聚內(nèi)力，卻像先前一樣，真氣一至丹田，便會被一股若有若無的陰柔之氣封鎖，越是運功沖擊，周身氣力越失，險些再次牽動未愈的傷勢，登時劇痛難當(dāng)，冷汗沿著額角悄然而下。
輕微的腳步聲，突然響起。
殿外守衛(wèi)不在少數(shù)，來人卻顯然沒有遇到任何阻攔，不疾不徐登堂入室，越簾而上，踏過玉階。皇非始終閉目半躺，心下卻也有些奇怪，不知是何人這般膽大，竟敢違命擅入。
“楚有皇非，天下無人稱美；楚有少原，九域弗敢言兵。盛名之下，原想是當(dāng)世英雄，卻不想少原君竟甘為宣王入幕之賓，委身侍人。”嘲諷的話語隔著濛濛水氣傳來，半明半暗之間皇非俊眸微開，唇鋒一挑，道出四個字，“天工瑄離。”
宣王宮中膽敢如此說話的人只有一個，能在此時進入琉璃花臺的也只有一人。
瑄離緩步上前，“君上可知眼前這琉璃花臺是何所在？”
皇非隱隱笑了笑，“宣王寢宮，瑄離先生難道不比本君更加熟悉？”
瑄離在一旁玉榻之上拂衣落座，兩盞七寶琉璃燈照映其人，正是玉面修眸，風(fēng)采翩然，“看來君上興致不錯，我原以為少原君乃是天下數(shù)一數(shù)二的英雄人物，誰知今日一見，也不過如此。”
皇非看了他一眼，懶懶道：“激將的法子不如免了，本君向來沒有耐心這般浪費時間，你若有話不妨痛快一些。”
瑄離眼梢輕掠，與他目光碰觸時似有微芒一閃，稍后道：“君上應(yīng)當(dāng)知道，進了這琉璃花臺的人，身份便只有一個，那便是宣王的男寵，如今宣國眾臣正為君上入宮之事鬧得沸沸揚揚。”
“哦？”皇非漫不經(jīng)心地道，“然后呢，先生此來，莫非是尋本君爭風(fēng)吃醋的？”
瑄離眼神在水光下微微一變，“君上難道甘心委身宣王，蒙羞受辱？”
皇非道：“甘心如何，不甘又如何？先生想必經(jīng)驗豐富，本君洗耳恭聽。”
話中帶刺，句句錐心，瑄離乃是宣王身邊第一紅人，出入宮府執(zhí)掌軍務(wù)，眾人皆知他與宣王關(guān)系特殊。面對皇非刀鋒般的話語，他似是一瞬沉默，跟著笑道：“君上對瑄離看來頗是了解。”
皇非轉(zhuǎn)過頭，水霧光影里細(xì)細(xì)看了他一會兒，“支崤奇城真正的操控者，北域第一機關(guān)師。我與姬滄十年之間大小交戰(zhàn)二十余次，至少有七次受你機關(guān)所阻，始終難破這座城池。宣國之中，你的地位無可替代。”
瑄離道：“君上過譽了，瑄離不過一個小小的機關(guān)師，凡事聽從宣王命令而已。”
皇非淡淡道：“我曾派人查過你的來歷，一個既沒有曾經(jīng)，也和任何人沒有任何關(guān)系的人，似乎在宣王身邊是個十分有趣的存在。”
“取得宣王的信任并不容易，我自然會小心一些。”瑄離微微一笑，眉目修長，色若染墨，“君上是聰明人，我想和聰明人說話不必費太大力氣，不知君上可有意與我合作？”
“合作？”皇非挑了挑眉，從水中站起來，抬手取了放在近旁的衣袍，就那么隨便一披，步下泉池，“什么事情值得你我二人合作？”
“自然是君上想做的事。”瑄離微微側(cè)首，眸中閃過些許詫異。若非眼前之人胸口劍傷赫然在目，面上毫無血色，他幾乎便要懷疑自己的判斷。這一路上他曾暗中探查過皇非的傷勢，內(nèi)力受制，又被血鸞劍一擊重創(chuàng)，整整昏迷數(shù)日方才清醒。那樣的傷，人能不死已是奇跡，卻還能唇角帶笑，在他面前若無其事地行動。大楚少原君，他曾經(jīng)令人談之色變的實力，如今與宣王微妙的關(guān)系，這一切都是再好不過的機會。
皇非回頭，兩人目光相交，心照不宣斟酌試探，水霧迷影若隱若現(xiàn)。片刻之后皇非倏地一笑，漫然說道：“我對先生的提議如同對這機關(guān)之城一樣，非但好奇，而且期待。”
瑄離略微欠身，淺笑從容，“瑄離必不會讓君上失望，相信君上亦將如此。”說著他拂袖斟茶，抬手一讓，“君上請。”
皇非小啜了一口清茶，把玩茶盞細(xì)細(xì)品味，突然問道：“宣王此刻在何處議事？”
瑄離抬眸掃過他眼前，說道：“風(fēng)云殿。”
“風(fēng)云殿。”皇非點頭，揚眉笑說，“那便煩請先生替我?guī)钒伞?rdquo;
風(fēng)云殿距離琉璃花臺只是隔了一個花園，即便慢慢地走，也不過就是半炷香的時間。
皇非走得并不太快，像是游園賞景一般偶爾還停上一�！，u離跟在身旁，心中卻是暗覺驚訝，只因皇非每一次停步，都會問他一個問題，每一個問題，都與王宮中機關(guān)構(gòu)造多少有些相關(guān)。而他的回答，也不能有所隱瞞，或者確切地說，是他不知道保留在哪一個程度，才能讓這不過被抬在肩輿上從城門到內(nèi)宮走了一趟，便已看出城中一十二道機關(guān)的少原君感到合作的誠意。
快到殿前的時候，皇非突然問了一句和城池機關(guān)毫無關(guān)系的話，“宣王部將之中，哪個脾氣最為急躁？”
瑄離略一沉思，“中軍前鋒夫要，為將驍勇，悍不畏死，卻也是出了名的嗜殺暴躁。”
“哦！”皇非笑著點了點頭，“夫要，我記得此人，有勇無謀。”
瑄離淡淡哼了一聲，“豈止有勇無謀。”
皇非目光從他臉上掠過，笑意更深，舉步便往風(fēng)云殿內(nèi)走去。
此刻風(fēng)云殿里正是一片鼎沸之聲，華麗的王座下方，依次跪著幾名紅袍大將。
“殿下這次雖滅了楚國，但不殺皇非，反而讓他進入王宮，此人日后必然生出事端，萬萬不可久留！”
一名金纓武將接著道：“留下皇非便是養(yǎng)虎為患，他與我宣國素來為敵，此次對楚之戰(zhàn)取勝，正是斬草除根的好機會，殿下應(yīng)該當(dāng)機立斷，莫要心軟！”
“殿下不肯殺皇非，不過看他生得俊俏。殿下若再不下決心，我這便殺進琉璃花臺，一刀砍了他，大家痛快！”當(dāng)先一名滿臉絡(luò)腮胡子的武將聲如激雷，鏘的一聲拔出刀來，看得滿朝文武瞠目心驚。
這在宣王面前口無遮攔的人，正是瑄離方才所說的大將夫要。金殿之上，姬滄長眸一細(xì)，隱約透出森然之色，卻不待說話，便聽殿外有人揚聲笑道：“精彩！精彩！今天方才知道，原來宣王御前都是這般議事，當(dāng)真叫人大開眼界！”
群臣紛紛轉(zhuǎn)頭，但見大殿朱門煊然金光，一人負(fù)手閑步，從容而至。
面如玉，衣若云，雙眸奪星光，笑容勝春風(fēng)。
大楚少原君，但凡上過戰(zhàn)場的宣國將領(lǐng)，無不對此人刻骨銘心，但凡曾出使楚國的宣國大臣，無不對這身影終生難忘。
此時此刻，分明是重傷之余，武功盡失，但他眉目飛揚，毫無忍痛之色。那一件簡單的白衣穿在他的身上也似有著令人心折的神采，翩然優(yōu)雅，風(fēng)流自成。
這張過分俊美的面容之下，究竟是怎樣的驕傲？這個曾經(jīng)名震九域神話般的男子，究竟是怎樣一個人？
皇非踏上了風(fēng)云殿寬闊的玉階，駐足一刻眼梢輕揚，一道目光，與大殿上抬眼看來的姬滄驟然相對。
姬滄眉心一收，下一刻人已離座，“你怎么來了？”
皇非唇畔笑意隱然，“你這殿前軒然大波，我若避而不見，豈非叫你為難？何況本君對想要自己性命的人，一向很感興趣。”
姬滄眸心閃過妖肆的光澤，卻未立時發(fā)作�；史且讶晦D(zhuǎn)眸掃視身后，殿下眾臣只覺得那俊雅風(fēng)流的目光像一把光芒四射的劍，絲絲刃刃逼向心頭，而最后，那目光落到了夫要身上。
“方才好像聽說你要一刀砍了本君，現(xiàn)在本君就在面前，為何卻不動手？”
夫要上前一步，雙目圓瞪，喝道：“皇非！莫以為殿下護著你，我便不敢殺你！”
皇非笑道：“你敢嗎？”他徐徐前行兩步，側(cè)目輕笑，“若我沒記錯，你面上那道傷疤乃是三年前在我逐日劍下僥幸逃命時留下的，手底敗將，安敢言勇？本君今日不必出劍，你也不是對手。”
夫要左臉之上有一道深可見骨的傷疤，自面頰劃下直至脖頸，雖已愈合多時，但傷口糾結(jié)，猙獰可怖，顯見當(dāng)初是幾乎要命的一劍。耳聞皇非不屑的言語，他額上青筋暴起，不禁勃然大怒，“你自己找死！”話音未落，手中已爆起刀光，好似驚雷電掣，以令人不及反應(yīng)的速度，直劈殿上之人。
眸心刀鋒倏至，皇非冷立階前，不避不閃，甚至連眼睫都未動一動。但聽砰的一聲氣流爆射，夫要連人帶刀竟被震飛出去，落到階下猛地一刀插落，殿中青石崩裂，他才生生止住去勢，滿口噴血，“殿下！”
赤袖如焰，萬丈金絲徐徐飄落，露出姬滄那雙妖邪懾人的眸子。這一掌的勁氣，竟連兩側(cè)殿柱亦被震裂，階下諸將險遭池魚之殃，個個倒退數(shù)步，不敢上前。
“夫要，你好大的膽子。”
森寒的話語傳下，就連殺人如麻的猛將亦覺心驚，人人皆知倘若再多說一句，立時便是殺身之禍。夫要忍了又忍，低下頭去。
卻有一聲冷哼，自宣王背后傳來。
雖然姬滄及時出手，但皇非重傷在身，承受這樣強勁的真氣波動仍舊難免影響傷勢。姬滄目光稍移，只見他若無其事地抬手，拭了唇邊一縷鮮血，身子卻隱隱一晃。
姬滄一把探出手，皇非唇畔血腥的滋味便如他眸底肆漫翻涌的色澤，越來越濃，越來越艷，曾經(jīng)聽了無數(shù)遍高傲的聲音低低入耳，“留我，還是留他。”
姬滄眸光驟盛，手臂上力道漸漸沉重，面前琉璃寶石一樣的黑眸卻是光亮奪目，仿似烈日灼灼，耀得萬物失色。
瑄離站在通天垂地的金帷之后不動聲色地看著殿前相對的身影，就連他都沒有想到，突然間，姬滄閃電般出手，跪在階下的夫要像被線繩牽引一般，猛地騰空而起。
一聲撕心裂肺的嘶吼震驚大殿。
血濺三尺！
夫要死死瞪大了眼睛看著前方，一絲反抗都未能做出。宣王修長的手掌不偏不倚正插入他的胸口，新鮮溫?zé)岬难�，慢慢地將那狂肆的華服染開，透出無比妖孽的異美。
隨著不能置信的目光，夫要雄壯的身軀轟然倒地。姬滄手中則多了一顆鮮紅的人心，緩緩轉(zhuǎn)眸，笑問皇非，“如何？可消氣了？”
整個大殿之中，文臣武將個個面無人色，唯有皇非仍是在笑，看了一眼那隱約還在跳動的心臟，淡聲道：“憑空取顆人心出來，宣王若是用來下酒的，那恕本君不奉陪了。”
姬滄哈哈大笑，霍然揚聲，轉(zhuǎn)身殿下，“日后宣國上下，若是誰還敢對少原君有半分不敬，這便是下場！”
內(nèi)力自掌心透出，手中血肉支離破碎，頓時化為齏粉。
鮮血濺上衣袍，皇非毫不在意地笑了笑，也不答話，只深深看了姬滄一眼，便翩然揚袖，舉步而去。
邁出殿門的一刻，瑄離的聲音自旁邊傳來，“談笑間便去宣王一員大將，更兼無數(shù)人心，君上的手段，瑄離拜服。”
皇非腳步不停，頭也未回，“三日內(nèi)，我要支崤王都的機關(guān)總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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