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6節(jié) 第二十二節(jié)
-
那之后好長好長的一段時間之內(nèi)，因為有了這個夢想的支撐，寒雪感覺眼前豁然開朗了不少，似乎美好的未來已經(jīng)在不遠處跟自己招手了，似乎美夢成真已是必然，眼下只是需要的只是一個歷練一個磨礪的過程，而且這個過程還不會太久遠，真的，在不久的將來就可以柳暗花明撥云見日了——對此，寒雪簡直深信不疑。于是，寒雪一下子又找到了昔日的信念跟斗志，似乎渾身上下又有了使不完的勁兒，依稀仿佛中，又回到了高考前夕那段最艱辛卻也最充實最幸福的奮斗歲月。這還不算，而且因為心中有夢，因為對未來又有了期待跟憧憬，寒雪不再茫然，不再困惑，更不再彷徨，不再徘徊，無論走到哪兒，無論什么時候，她都是一副精神抖擻意氣風發(fā)神采奕奕的樣子。當然，本來這是寒雪自己的事情，一如當年自己在痛苦在瀕臨崩潰邊緣徘徊茫然不知所終的時候，跟其他人并沒有多大的關(guān)系，她也真的從未通過這些試圖改變什么。說真的，自欺欺人也好，盡心盡力也好，聊以自慰也罷，都無所謂，她只是做了自己想做的事情，她只是想活出屬于自己的個性跟風采。正如但丁曾經(jīng)所說的：“走自己的路，讓別人去說吧”，雖然偶爾也會因為一些莫須有的罵名跟流言飛語而痛苦不堪而委屈憤懣，但她從來就不曾動搖過自己的意志跟信仰，不曾忘記過自己當初的承諾跟誓言，更不曾后悔過當初自己的選擇，更多的時候，她只是感覺力不從心感覺無能為力而感到居喪感到失望罷了。
可是，她真的沒有想到，她的這種表面上的幾乎徹透徹面的“改觀”給竟然給自己帶來了意想不到的“收獲”。當然不是說她的實際境況。這些日子下來，自然她也沒有白忙，在創(chuàng)業(yè)上，居然斷斷續(xù)續(xù)又收到了好幾份在各類報刊雜志舉辦的征文大賽上取得的裝飾體面甚至豪華得都有些讓人不好意思了的花花綠綠的榮譽證書獲獎證書等等，此外還收到了一些報刊雜志社難得的退稿回涵，上面甚至還附帶著編輯部的意見跟建議，雖說只有干巴巴的幾個字，顯得很籠統(tǒng)很含糊其詞，卻還是讓寒雪受寵若驚，想想人家編輯記者何等繁忙，幾乎是日理萬機，所收到的信件稿件何止千千萬萬，不可能每一封信都回復的，自己能夠成為少數(shù)的受寵的佼佼者之一，也算是難能可貴，可遇而不可求了；更別提一些單位，似乎更注重禮尚往來，更注重推己及人設(shè)身處地地為作者特別是失意的作者考慮問題，甚至還頗為體貼頗為善解人意地附增一些精美的書簽賀卡什么的，當然那些東西本身并不怎么值錢，卻讓人感覺頗為溫馨頗為舒坦，起碼自己并不是完全的付出沒有回報，起碼自己的稿件在一定程度上還是得到了人家的支持跟肯定，不是么？但，這些畢竟只是寒雪內(nèi)心里的感覺，終究不可能維系太久，更當不得飯吃的。生活是現(xiàn)實的，有理想固然無可厚非甚至可以說是偉大是崇高，但那只是虛名，只是一些虛無縹緲叫人琢磨不透的東西，實質(zhì)上，大家都沒有超凡脫俗，吃喝拉撒，諸如此類形形色色的開支誰也逃脫不了，或者那些費用本身微不足道，可長此以往，積少成多，卻絕對不是小數(shù)目，更容不得人誰隨隨便便忽略掉，不是么？而在兼職上，當然也算是小有“收獲”，不過那些“收獲”實在是得不償失并無所值，苦點累點倒也罷了，最主要的是，耗時太長，又沒有節(jié)假日休息日，每天都要從天蒙蒙亮忙到深更半夜，寒雪雖然試圖堅強試圖堅持試圖堅守，可畢竟人的精力都是有限的，而況她的體質(zhì)其實一點都不好，動不動就頭暈?zāi)垦Ｋ闹珶o力心跳加快呼吸急促——簡直都喘不過氣來，在這一點上寒雪還有些自知之明，知道自己壓根承受不了如此超負荷的壓力，真要弄出什么個三長兩短，那可就是跟自己的生命跟健康開玩笑，而以家里目前的情況，根本就不可能得到完整徹底的醫(yī)治療養(yǎng)，那簡直就是拿雞蛋硬跟石頭碰，自己的損失簡直難以估量。何況，長此以往，自己好不容易才略略有點希望有點出路的事業(yè)怎么辦，會不會就此荒廢了？更何況，他們開出的薪水待遇也實在太低廉了，簡直連維系最基本的一日三餐粗茶淡飯都遠遠不夠——恐怕，當初舊社會奴隸主剝削奴隸地主剝削農(nóng)民，也不過如此吧！有時，她簡直禁不住懷疑這只是一種變相的委婉拒絕方式，目的就是為了讓她知難而退主動放棄的。畢竟他們對她的成見實在太深了，不是隨隨便便就可以讓一切煙消云散的，連看著她都耳聞她那些離奇夸張的故事都感覺別扭，更別提錄用她跟她朝夕相處了。而在寒雪本身，接受，顯然虧大了，感覺豈止是心理不平衡，簡直委屈憤懣無味交加、百感交集；而不接受的話，當然也只能繼續(xù)吃軟飯了，雖然那并非她想要的，可畢竟她的事業(yè)剔除表面上的浮華迷人，還完全處于一片最原始最亂七八糟的荒蕪狀態(tài)，就算再心有不甘，除此之外，她還能怎樣呢？這樣她的生活狀態(tài)其實相對于過去，并好不了多少，甚至經(jīng)歷的多了，先前的熱情在慢慢冷卻，先前的斗志在一點一滴地消退，相對于之前反而是每況愈下大大不如了！只不過，更多的時候，她不愿意去想那些不堪回首亂七八糟的傷心往事，而更寧愿凡事往好的方面去想，一切向前看罷了�？墒牵]有想到，她的這種刻意的精力充沛神采奕奕充滿了生機跟活力的從容瀟灑，反而給自己帶來了意想不到的“收獲”——是心靈的威懾力在作祟，還是這是人類的通病，其實古往今來一直如此，對于水火不相容的雙方面而言，你面對他時感覺緊張感覺束手束腳無所適從，其實在他，同樣的感覺也有，甚至相對于你，還有過之而無不及呢！總之，那些似乎很強悍甚至牢不可破的惡勢利就在頃刻之間不攻自破分崩離析了——仿佛就在一夜之間，村里原本鋪天蓋地形形色色的流言飛語乃至無中生有造謠誹謗現(xiàn)象就銷聲匿跡無影無蹤了。想來，寒雪不由感覺又好氣又好笑，想不到那些人居然如此容易糊弄，居然這么輕易就“過關(guān)”了！她雖然為往昔那些人過于的現(xiàn)實勢利過于自以為是而恨得咬牙切齒，可此時此刻，她卻充滿了“勝利”的快感；與此同時，她一下子就大徹大悟了，原來人類最大的敵人其實只有自我，只要勇于戰(zhàn)勝自己內(nèi)心里的障礙，一切的一切就統(tǒng)統(tǒng)可以四舍五不入忽略不計了，不是么？
不要以為這夸張離奇，這是真實的生活，而非杜撰的小說，事實就是這樣叫人匪夷所思難以看透。說白了，人的感覺有時是很微妙的，根本不可能符合邏輯，而且不是可以用常理分析的�？傊�，面對著一天到晚神采奕奕偶爾還笑吟吟的寒雪，再聯(lián)想到她一貫都是直來直去心里壓根就裝不了事而習慣于把什么都放在臉上的人，那些人還真的不敢造次了——雖說她選擇的道路與眾不同，對于他們這些孤陋寡聞見識膚淺的人而言，更是空前絕后聞所未聞見所未見的，可畢竟不代表這種方式壓根就不存在，而只是寒雪單方面一廂情自以為是甚至異想天開癡人說夢的舉措。畢竟天下之大，無奇不有，而況如若那條路果真什么都不是什么都沒有的話，她何苦要如此豁出一切大肆折騰呢？畢竟，她已經(jīng)跳出了農(nóng)門，已經(jīng)走進了省城，再怎么著，外面的世界天地廣闊大有作為，起碼總比農(nóng)村里來得強吧，如若僅僅是為了混口飯吃，如若僅僅是為了從事那些普通甚至卑微的工作，那再怎么著，外面的世界何其精彩，怎么著從業(yè)機會都要比農(nóng)村里來得強吧，何必她要非得與眾不同另辟蹊徑繞了一圈又回到起點呢？而且經(jīng)歷了那么多承受了那么多，卻依然堅貞不渝，不折不撓，這不是跟自己過不去么，如若不是前方有更大的誘惑在等著她，又何苦如此大肆折騰呢？再說，她哪來的動力跟精神支撐？想來，或者是自己太偏激太孤陋寡聞了吧，其實她的那些想法還是有些道理的，起碼不至于太離譜吧，真要混出一點名堂來，說不定比自己這些沒見過什么大世面的人來的強吧——真要那樣子的話，那自己現(xiàn)在這樣非得分她過不去，不是也在跟自己過去么——而且簡直無異于拿雞蛋硬跟石頭碰！正如某句很經(jīng)典的古訓所言：“仗勢凌人，勢敗人凌我”，這個“勢”決不僅僅是指權(quán)勢，指優(yōu)越的身份背景自身價值，更包括隱隱的心里威懾力，包括……總之是泛指，牽涉的方方面面實在太多太多了！再說，有那個必要么？說白了，自己跟她并無什么大不了的過節(jié)，一度都是井水不犯河水的，甚至也曾有過溫馨美好的時光，自己這樣做只是無聊空虛，只是想借此打發(fā)那漫長而又閑悶簡直叫人發(fā)慌的大好時光，本身并談不上好意惡意，可在客觀上，卻確實造成了當事人一定的困擾跟受傷——可如若這些“雞毛蒜皮”般的小事上升到一定的高度，弄得自己后半輩子都很被動很不得安寧，那自己的損失可就大了，真的，太劃不來了！偶爾難得有空或者試圖放松一下已經(jīng)繃得太久太緊的神經(jīng)的時候，寒雪忍不住揣度那些忽然就變得規(guī)矩起來正襟危坐甚至偶爾見面還露出了久違的微笑有時還簡短敷衍性地問候一聲鄰居的心理，當然她不知道他們究竟是怎么想的，她從來就不曾跟他們有過深入的交流，即便難得交談幾句也是逢場作戲言不由衷的，不過在寒雪的直覺上就是這樣，而且她相信自己能猜個八九不離十，她相信自我的直覺沒有錯，說白了，這不止是直覺，簡直就是做人的本能——想來，那些人多半是被自己的虛張聲勢煞有介事地給糊弄住了，他們相信自己的舉措是發(fā)自內(nèi)心的，由此更隱隱感覺到了自己那無限美好更不知給人多少遐思邇想的未來，從而對此有了強烈的心理威懾力。如若不然，以大家伙素來口無遮攔肆無忌憚天不怕地不怕的秉性，他們才沒那么容易服軟收斂呢！
想到這一層，寒雪不由感覺有些好笑，很是得意洋洋，由此也更感謝當初那個夢的及時跟恰到好處了。是那個夢，一下子照亮了自己眼前一片灰蒙蒙的道路，更照亮了自己的內(nèi)心世界，讓自己不再困惑，不再茫然，從而前行的步伐更從容，更堅定。當然，寒雪人很清醒，并沒有被暫時的“勝利”沖昏頭腦。她知道靠謊言維持的生活不會維系太久，靠虛張聲勢故弄玄虛暫時形成的生活狀態(tài)同樣不會持續(xù)太長時間——事實就是事實，生活是現(xiàn)實而又殘忍的，誰也不可能生活在與世隔絕的真空里面；同樣地，誰也不是傻子，大家伙一時之間可能被蒙蔽被震懾住了，但久而久之，再度回首想想，就什么都明白了，不是么？而如若真到了“東窗事發(fā)但至少，這樣暫時風平浪靜的生活可以為自己爭取主動，可以讓自己保持一個積極向上樂觀開朗的生活奮斗狀態(tài)，贏得那么一點寶貴的時間，哪怕是最短暫的一分一秒也好——至少等到將來有朝一日走過生活所有的山山水水一切都成定局之后，再度回首，也能感覺得到片刻苦中作樂的溫馨甜蜜�？刹还茉鯓樱攧�(wù)之急，寒雪應(yīng)該努力努力再努力，爭取爭取再爭取，她不能坐以待斃，而應(yīng)該積極自覺地爭取主動——她心里明白，只有有朝一日自己真正出息起來，眼前的一才會豁然開朗撥云見日，自己也才能真正地揚眉吐氣，挺起胸膛做人，眼下，這一切都是假的，只是自欺欺人，只是為了維系自己那點過于驕傲過于自負的自尊心而已。而在那之前，做兼職就成了頭等大事。她雖然不至于從事那些低三下四受苦受累付出收獲嚴重不平衡的工作，可也不打算就此認命，還在積極主動地尋找機會——只不過經(jīng)歷了這么多的風風雨雨，她的生活不再雜亂無章，而漸漸變得有規(guī)律有秩序起來。說白了，她只把雙休日用在尋求兼職工作上，而在平時，則一心一意追尋那個雖然妙不可言美得簡直令人難以喘息的夢想，而且是從早八點到晚五點，總之除了不必每天數(shù)次來回往返于單位跟住處之前，整個流程跟那些坐辦公室的“上班族”一模一樣——當然如若找到了合適的兼職工作，做些適當?shù)恼{(diào)整在情理之中，也是可以的，而非得奢求一成不變——但在眼下，在她所有的付出統(tǒng)統(tǒng)打了水瓢的落寞情況之下，她還是想維系這樣一種生活狀態(tài)。她必須讓自己生活得有聲有色有條不紊，要不然，她怕自己會再度迷惘彷徨，一切又回到一片荒蕪的原始狀態(tài)，那樣一切就又弄得一發(fā)而不可收拾了。而且她知道，人畢竟不是機器，人的精力到底是有限的，不可能一天二十四個小時沒完沒了統(tǒng)統(tǒng)都撲在工作上面的，而況寫作又是一個分外需要靈感的工作，具有更大的隨機性，似乎提高效率要比盲目延長時間要明智理性得多。她雖然不知道這樣做作的生活狀態(tài)究竟得維系太久，但她相信事在人為，相信只要有心，這種多少有些泛酸有些自欺欺人的生活狀態(tài)遲早會給打破的，她遲早會回復到正常的生活軌道中來的，不是么？
但是，“山重水復疑無路，柳暗花明又一村”，她真的沒有想到，“機會”居然在她全然沒有意識的時候這么快就已經(jīng)來到眼前了。一切仿佛就發(fā)生在夢里，那樣的匆匆，那樣的出人意料，而又那樣的順理成章！或者說，這份兼職其實是她最想要的，而且之前也有相關(guān)的工作經(jīng)驗，還做得頗為有聲有色得心應(yīng)手，只不過回來以后這么久以來她受形形色色傳統(tǒng)思想的影響，不敢有此方面的奢望罷了——居然，居然有人主動請她做家教！讓她去輔導他們時年十三歲剛剛走進初中大門其實成績并不怎樣卻仗著家里有幾個臭錢硬是給“砸”進了市內(nèi)赫赫有名的重點中學，自然相對而言，他的狀況益發(fā)不堪益發(fā)落后了，不計代價請家教簡直就成了必不可少的事情，而且成了當務(wù)之急燃眉之急。當一切就那么活生生地發(fā)生在眼前的時候，她激動得簡直無以復加。難得，難得啊，難得這邊還有“慧眼識珠”的人，還有人能看到自己在這方面的能力，看到被利用的價值——是誰說的，人不怕被利用，就怕壓根沒有利用價值——寒雪在心底里嘖嘖慨嘆著，似乎先前所有的不快在那一瞬統(tǒng)統(tǒng)都煙消云散了。那雇主就住在寒雪家前面，相距不足十米的走程，是個特愛惹是生非對別人的事信口雌黃說三道四的人，雖然沒有親耳聽說過什么，可是憑直覺，先前自己所遭受的那么多流言飛語絕對有那一家子大肆傳播的份兒，也可以說，他們是傷害她的的主要當事人之一。在那一瞬，寒雪卻懶得計較了，似乎他們率先“肯定”了她的能力率先“聘請”了她就是對她最大的支持跟鼓舞，相對之前的一切是那么的輕如鴻毛微不足道，自然統(tǒng)統(tǒng)可以一筆勾銷了。于是，寒雪不假思索就一口應(yīng)承了下來，甚至都不曾洽談妥帖自己的薪金待遇。她相信他們家有這個經(jīng)濟實力，而且孩子的父母都在大城市里做事，也算是閱歷豐富見過大世面的人，既然有心請她，待遇方面應(yīng)該不至于太難看吧？再說，在她，那一刻根本沒有想到那些現(xiàn)實的東西，總覺得那些未免太庸俗太下作了，簡直毫無氣質(zhì)跟風度可言，虧自己還是立志從文的人呢，那是多么高雅多么別致的一個行業(yè)啊，豈容自己如此玷污……想想寒雪都不覺臉紅�？刹皇敲�？其實那些根本就無所謂，一時之間她甚至忘了自己囊中羞澀資金短缺一貧如洗的實際問題了，似乎那些相對而言反而顯得無足輕重了。真的，在她，最重要的其實就是那次機會本身，是人家看得起她、專程（雖說兩家相距得很近，可素來是行同陌路的）來請她的那番誠意，這可以說是一次機會，更可以說是一個突破點，一個新的起點。想想只要自己好好把握，一旦做成了自己想做的，達到了自己想要達到的高度，順利打開了局面，何愁沒有出路沒有收入？換言之，各行各業(yè)其實都是相通的，起碼原則是一回事，你默默無聞身處逆境劣勢的時候固然沒有人理會，可一旦有朝一日得名了，那么勢必也財源滾滾的了！沒有大不了的，寒雪忽然恍然大悟，其實無論是自己心心念念的事業(yè)還是眼下賴以生存的兼職，都一樣，在沒有做成時不要奢望太多，當然那也是不可能的，而一旦你化繭成蝶脫穎而出了，所有的問題勢必統(tǒng)統(tǒng)迎刃而解不攻自破了，接下來名利雙收引人注目也是水到渠成情理中的事情了！
明白了這一點，寒雪從一開始就表現(xiàn)得很低調(diào)很謙虛，更不奢望有多大的回報——人家能給這么一次機會本身就難能可貴頗為不容易，畢竟自己眼下還一無所有一無是處，還做什么白日夢呢？可是現(xiàn)實還是大大的令人大失所望，那一家子閉口不談錢的事情，似乎她為他們家所做的一切的一切統(tǒng)統(tǒng)都是順理成章天經(jīng)地義的事情——想想寒雪真感覺蠻困惑的，天知道自己什么時候虧欠了他們家，可能是上輩子欠下的陳年舊債吧——這倒也罷了，更叫寒雪感覺憋悶的是，那一家子連一句漂亮話客套話都沒有，看她的眼神臉上的表情也是冷冰冰的，至多也就皮笑肉不笑地意思一下，眼里流露出來的光芒卻簡直叫人膽戰(zhàn)心驚不寒而栗——那陣勢，哪里是寒雪在幫他們家的忙，倒好像她有求于他們或者虧欠了他們多大的人情卻遲遲不知回報起碼回報跟他們的付出不成比例不能令他們滿意似的。而真正叫寒雪忍無可忍真想撒手不管的是那個小孩子，他們家的孫子，也即她的輔導對象的漠不關(guān)心漫不經(jīng)心的態(tài)度。當然那小子看起來文質(zhì)彬彬的，才上初一，卻已經(jīng)戴上了無框金絲近似眼鏡，雖說才一百度，可有了這副眼鏡給人的感覺就是不一樣，似乎頗有些學子風度。再加上那一身考究而又得體的打扮，整個一“乖寶寶”的樣子，坦白說，寒雪才一看到他，就給深深地吸引住了，一時間很是自信滿滿躊躇滿志，不說別的，光是憑他這個形象，這個氣質(zhì)，別看眼下是稍稍落后了一些，那也是相對于那些優(yōu)中選優(yōu)好中挑好的尖子學生而言的，可寒雪對把他教好很有信心，真的，她相信，就他這個樣子，假以時日，全力以赴，想不把他教好都不容易。想想，當年自己班上那些尖子生尤其是后起之秀或者說是“黑馬”可不就是這樣一副形象么？那個時候，寒雪真的沒有想到他有多活潑多瘋狂——或者，他是故意的吧，是不滿于自己對他的管頭管腳管三管四的吧，是對他的祖父祖母特意雇傭自己看管他的一種抵觸情緒，后者說是抗拒吧�？傊�，在寒雪的記憶中，在她給那小男生輔導期間，他就沒有好好聽過她一次。每每他費盡唇舌盡心盡力講解那些要點難點講解他做錯的那些習題試卷的主要癥結(jié)所在，他要么摳鼻孔，要么剪指甲，要么吃零食，要么索性跟著比他小兩三歲的弟弟大喊大叫地嬉笑打鬧成一團，對于她講解的東西自然是云里霧里不得要領(lǐng)，對她的提問更是胡扯瞎掰不知所云，卻依然是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無所謂樣子，一臉的滿不在乎，自然更不可能主動跟她請教——而那做祖父做祖母甚至包括難得回來休息的父母至多只是敷衍性地責罵幾句就一筆帶過，更懶得采取相應(yīng)的措施，像是默認了他的這種無所謂態(tài)度……屢屢這個時候，寒雪都感覺胸中怒火熊熊燃燒，憋屈得差點沒爆炸了，既然他如此不求上進，既然大家伙也支持他的這種態(tài)度，那何必要假惺惺地來請自己呢？自己雖說沒有從事傳統(tǒng)的有板有眼工作，可也一天到晚忙得暈頭轉(zhuǎn)向，而不是大家伙所想象的不務(wù)正業(yè)無所事事��！可她又怎樣呢？打也打不得，罵也罵不得，縱容嬌慣聽之任之當然更不合時宜，好像怎么著都是個錯，畢竟自己并非正式的師長——想必真要那樣的話，那小家伙也不敢如此肆無忌憚目中無人了了吧——可畢竟也是他們家煞有介事請來管教他的人啊，總不能辜負人家的一番誠意跟信任，總不能將自己的無能跟懦弱當真赤裸裸地展現(xiàn)在人前吧？這樣，寒雪感覺自己已經(jīng)騎虎難下了。她甚至沒辦法瀟瀟灑灑地撒手離去，真的，她沒辦法做得那么出格那么徹底——更可悲的是，當下次人家來請自己的時候，自己潛意識里想拒絕想回避，可到底沒有拒絕避而不見的信心跟勇氣，就算心里已經(jīng)這樣想了，兩條腿還是不爭氣地朝人家走去，雖然明知會故伎重演明知會重蹈覆轍，或者這是人類最大的悲劇吧！明知不可為而為之，飛蛾撲火，明知前面是個火坑，卻依然轟轟烈烈義無返顧地跳了下來，何其凄美何其的壯麗！此時此刻，寒雪感覺自己成了騎虎難下的悲劇英雄，內(nèi)心里早已沒有了先前的受寵若驚欣喜若狂，感覺簡直有些煩不勝煩了�？赡怯衷鯓幽�？寒雪只能這樣寬慰自己，權(quán)當是培養(yǎng)自己耐力跟毅力的一種歷練一種磨練吧。畢竟，虎頭蛇尾有始無終不是自己一貫的為人處事風格，她絕對不能開這樣的先例，因為有了第一次，就在不自覺中就有了第二次，第三次，甚至更多——而況自己目前還身處逆境身陷泥潭，意志力總是比較薄弱的，如若連這點小事都堅持不下去，何談發(fā)展何談將來？什么事在人為，什么天道酬勤，什么……到頭來都只是一句廢話一句空話罷了，不是么？
這樣，寒雪雖然內(nèi)心里依然對這事充滿了失望充滿了居喪，可在人前卻依然不動聲色，甚至還強顏歡笑、談笑風生——只是，在不自覺中，她漸漸加強了周末繼續(xù)出去另謀出路的頻率，平時人家也要上學，自然擾亂不到她正常的創(chuàng)業(yè)步伐；而在周末，她出去了，人家找不著她了，當然也只能認了，尊重并且接受這樣一個事實，而且也是情有可原無可奈何的。畢竟，她也是自由人，她并不虧欠他們家什么，她也有自主選擇生活方式的權(quán)利跟自由——畢竟，她也是要生存也是要吃飯的，不是么？他們家又能說什么呢？但這一家子到底不是傻子，聯(lián)想到之前她的越來越一籌莫展越來越沉默寡言越來越心不在焉，自然而然地也聯(lián)想到自己之前諸多的不當舉止言辭，或者是自己先前做得太過分太出格了，乃至讓她大失所望，不得不選擇逃離吧？痛定思痛，這一家子的態(tài)度都有所改觀有所收斂，不說別的，哪怕僅僅是為了她心理平衡為了利用她也好。沒錯，她現(xiàn)在是沒什么出息，可跟自家又有什么關(guān)系呢？自己需要的是她的學識是她的知識面，而非她的經(jīng)濟實力，就算她當真在經(jīng)濟上飛黃騰達騰空而起的時候，就憑自己之前對她不以為然的態(tài)度，也不見得就能沾光吧？這樣，寒雪再度躲不過去不得已前往的時候，這一家子對她的態(tài)度頓時友善了好多，不止臉上有了還算燦爛的笑容，當然由于天性本能或者說之前這么多年在不知覺中習以為常的習性，他們一下子還沒辦法做得那么自然得體，仍然難免有做作虛偽之嫌，但最起碼相對于之前是好了太多了。這還不算，即便平時擦身而過的時候，那兩口臉上也或多或少有了一絲笑容，甚至還附帶上一一兩句簡短的問候。在一塊的時候，就更不說了，除了微笑，彼此之間的交流也漸漸多了起來，寒雪感覺自己已經(jīng)漸漸融入了這個家，不止在好多方面放開了，完事后甚至應(yīng)他們家之邀，就當真留下來用餐了，雖說之前從未在自家親朋之外的人家吃過飯；而看看餐桌上，當真也就一些家常便飯，從來不曾刻意為她準備什么豐盛的菜肴，但這都無所謂，寒雪看重的是這份誠意，是這個難得的溫馨甜蜜時刻。而況，近一段時間以來，那小家伙的態(tài)度也大有改觀，雖說聽見聽講的時候依然有些心不在焉天馬行空，可最起碼沒有之前那么尖銳那么出格了，沒有了那些太過明顯的小動作，更不可能再向之前那樣目中無人肆無忌憚地大聲喧嘩了，偶爾面對寒雪的提問，也能支支吾吾地回答出幾個字，雖說只有幾個字，難免有些詞不達意不知所云，但相對于之前那種明目張膽不把自己放在眼里的態(tài)度，已經(jīng)是大有進展好了太多了。可，寒雪的意識還是清醒的，或者當時可能被蒙蔽，過后也就想明白了。所以一到周末，她還是該走就走，能躲則躲——哪怕不是為了尋找兼職，僅僅是出去散散心放松一下也好。當然這并非她的本意，其實在當初剛剛接受這份兼職的時候，她是打心眼里要把它做好的，不計付出，不計回報，哪怕僅僅是為了聊以安慰自己寂寥的心靈，為了證明自己并非異物用處也好。所以，她是滿打滿下定決心要全力以赴盡心盡力而且隨時恭候隨時待命的，打算將整個周末都耗在這上面的，當然兼職的事是不想了——那不就是一份最好的兼職么？可是現(xiàn)在，已經(jīng)錯過的終究已經(jīng)錯過，之前那段時間已經(jīng)將他們的真實面目展現(xiàn)得夠清楚夠明了的，如若自己還要被眼下這種假象所蒙蔽，而況他們不止是言不由衷，根本還另有所圖，如若自己因此死心塌地對他們說一不二言聽計從，那自己當真是傻到家了！畢竟不堪的往事雖說已成明日黃花，無力挽回似乎也威脅不到現(xiàn)在了，但陰影其實始終存在，而況受傷的心，其實得到的只是虛情假意，而從未得到真正的“解藥”，又怎么可能說愈合就愈合呢？總之，一切的一切都沒辦法完好如初了！當然寒雪依然沒辦法做得那么出格那么徹底，一些最基本的人情世故還是要顧忌要在乎的，可是經(jīng)歷了這么多事情，她真的沒辦法再跟之前那樣全身心地投入到這份不是兼職的兼職當中了！這一切都只是過渡的，遲早有一天她會做成自己想做的事情，不是么？外面的世界雖說很無奈，可外面的世界也很精彩，正所謂“海闊憑魚躍，天高任鳥飛”，只要有心，只要肯吃苦，總是可以做得達成心愿美夢成真的……
可是，她萬沒有想到，這么快居然又得到了命運的“垂青”，而且這次的機會不是有關(guān)兼職的，居然當真一步登天，跟自己心心念念的事業(yè)有關(guān)——居然是省城赫赫有名的純文學性青春刊物《追夢時節(jié)》的參賽邀請函！上面說那份刊物近期在全國范圍內(nèi)舉行聲勢浩大的征文大賽，面對所有的文學愛好者尤其是有在該方面有一定能力特長的人士，參賽對象卻沒有任何條件限制，不論學歷，不論之前有是否怎樣的成就，真正的就事論事任人唯賢，真正的公正、公平、公開，而且題材不限，內(nèi)容不限，字數(shù)在一萬字左右，真正的洋洋灑灑，任君自行做主！而一旦入闈或者說得獎了，待遇卻相對雄厚，不止有豐厚的獎金獎品，更將被該刊物重點栽培包裝，并且提供一定的平臺跟優(yōu)惠條件，可以說從此當真扶搖直上平步青云了！那一瞬，寒雪恍恍惚惚，簡直宛如在做夢一般，怎么都不敢相信這是真的，居然有這么好的一次機會在眼前展現(xiàn)！總之，一切的一切都太出乎意料了再一看，邀請函當然不是刊物本身郵來的，畢竟自己眼下還默默無聞一無是處，恐怕人家有心發(fā)掘栽培，恐怕壓根也不知道這個世界上有寒雪這樣一個癡迷于文學卻幾乎四面楚歌在崩潰線邊緣苦苦掙扎的新人，自然也就無能為力愛莫能助了！寒雪做夢也沒有想到，那封信居然是久已不曾聯(lián)系還以為將自己徹底忘卻了的夏老師郵來的！信封上的筆跡、寄信人的地址郵編無不說明了這一點。而且，里面居然還有他親筆寫就的一封長信，洋洋灑灑一訴衷腸，有牽掛有擔憂更有希冀有期待：“嘉雪：收到你的來信已經(jīng)很久了，很抱歉，最近實在太忙了，簡直抽不開身來，所以未能及時回復，而且一直拖到今天……
“坦白說，看了你的信，我是很欣慰的（顯然他是把寒雪在心中所說的那些美好情景統(tǒng)統(tǒng)都信以為真了），畢竟你只是一名新人，又是半路出家的，能在這么短時間內(nèi)取得這樣好的成就真不是那么容易的�？膳c此同時，我更有些擔憂，畢竟前途漫漫，你現(xiàn)在才剛剛起步，未來是未可知的，還望你一如既往腳踏實地、勇往直前、戒驕戒躁，矢志不渝！
“剛好，現(xiàn)在有了這么一次機會——可千萬別小覷了它，別看上面似乎沒任何要求，可人家既然開出了那么優(yōu)厚的待遇，條件其實才不那么簡單呢！也可以說，那根本是面對知名人士最起碼也是在業(yè)內(nèi)業(yè)已嶄露頭角的人的，而你……要怎么說呢？當然你說你混得不錯，我也寧愿相信如此，可是迄今為止，我形形色色的刊物是買了不少也看了不少——坦白說之前我從未這種習慣的，可以說近期這樣做完全是為了你，是為了關(guān)注你的進展跟狀態(tài)——卻從未看到你的名字見諸報端！這是到底是怎么回事��？是我買的刊物偏離你追尋的目標了，還是……那么，你可以告訴我，你的那些“拙作”都發(fā)表在地方��？我也好及時關(guān)注啊，你說對吧？畢竟在校期間，我們雖說是師生，可也一直相處得不錯；而現(xiàn)在剝離了身份的尊卑貴賤，我們更平等了，我作為哥哥哪怕僅僅是作為朋友，關(guān)注你的事業(yè)進展，這不算過分吧？
“總之，那家刊物是對你聞所未聞，自然不可能平白無故給你郵寄邀請函的。是我費了九牛二虎之力，不計一切代價，更費盡了唇舌，才為你把握了這么一次機會，你——你不會拒絕，不會讓我失望吧？當然我不知道你現(xiàn)在究竟混成了什么樣子，不知道你到底達成了怎樣的高度，但再怎么著，你也算是為了心儀的事業(yè)奮斗了足足半年有余，也該到了檢驗成效的時候，對吧？不過你也不必自卑，事在人為，任何知名人士都是從默默無聞一步一個腳印踏踏實實走到那個高度的，人生而平等的。說到底，這就是一次機會，也就一次機會而已，也就嘗試一下而已。就算到頭來事與愿違當真失敗了，那也無所謂，關(guān)鍵是，你到底盡力了沒有，你是不是真的可以問心無愧……
“別對我有所顧忌有所疏遠——你當初的承諾對我依然記憶猶新，仿佛就是發(fā)生在昨天的事情；而你當初的躊躇滿志形象依然那樣歷歷在目，那樣清晰明了地時常在我眼前浮現(xiàn)，就像放電影一般，還反反復復。沒完沒了�？梢哉f，這些都成了我記憶深處最寶貴的東西，是最最值得我珍藏的，我想這一輩子都別想擺脫了。不知道你現(xiàn)在究竟混得怎樣，你的心態(tài)、你的斗志、你的毅力、你的信念是否一如往昔，完好如初？真的好希望你能一直維系下去這樣一種積極向上樂觀開朗凡事往好的方面想的狀態(tài)，真的好希望，你一直都不會變，而我——我當然不會變了。我曾經(jīng)跟你說過，你很像我的妹妹，不止是長相跟經(jīng)歷，更包括性情，還有那種不屈不撓永不放棄的精神，這也是我當初對你“情有獨鐘”特別關(guān)照的緣由。但是，你可能并不知道，我妹妹其實是個極具悲劇色彩的人物�，F(xiàn)在可以將一切都告訴你了，希望能給你一定的啟迪，人生在世誰都不容易，往往不如意之事更是十之八九，所以有夢的時候，該追就得追，畢竟機不可失，時不再來，一旦錯過了就永遠不再擁有了——當然并非所有的付出都能得到相應(yīng)的回報，但最起碼，盡了全部的心力做了自己該做的想做的，就不會那么茫然空虛，不會有那么多刻骨銘心的遺憾跟懊惱了。人只有在試圖改變自身命運的時候，才會驀然發(fā)現(xiàn)自身力量是何其的渺小何其的卑微，痛苦心酸固然在所難免，但與此同時也會因為沒有虛度此生，而問心無愧聊以自慰了！
“說白了吧，她跟你一樣桀驁不馴，一樣不甘任由命運的擺布跟安排，也曾豁出一切奮起抗爭過（后來我才知道，她當年的夢想竟然跟你驚人的一致，也算是一種迂回匍匐前行的方式吧，只可惜……也許，這真的是天意吧），可是我們家當初就是這么一個狀態(tài)——或者相對于你們家，還遠遠不如呢！我父母都是最最普通的面朝黃土背朝天的農(nóng)民，一輩子沒有大起大落大悲大喜過，卻也一輩子沒有什么出息，起早貪黑，一天到晚、一年到頭忙忙碌碌，就跟個陀螺一般轉(zhuǎn)個沒完沒了，到頭來卻朝不保夕，連混個一家子囫圇飽都是一種奢望。他們太明白人生的艱辛，生活的不易了，自然不愿意我們兄妹才重復他們走過的老路了，盡管沒什么見識，可也明白知識改變命運，讀書才有出路，雖說本身能力極為有限，卻還是不惜砸鍋賣鐵傾家蕩產(chǎn)乃至折騰得債臺高筑也要供我們讀書——這就跟你們家簡直是一個模子里刻出來的，受了多少苦，遭了多少累，簡直就不是用言語可以形容的。這，你應(yīng)該想象得出來乃至感同身受吧？自然而然地，我們兄妹沒有不好好爭氣的理由跟道理，而在這一點上，妹妹顯得尤為堅韌，相對要比我強多了——因為很久很久以前，妹妹就已經(jīng)在編織心中那個最美妙最圣潔的夢想了，而且她心里明白，家里就這么一個實際情況，要出人頭地只能靠自己努力爭氣，此外別無選擇。而相對而言，我要豁達或者說不思進取多了，在我，似乎只要能吃飽穿暖就好，只要能一家人相安無事平平安安地相守在一塊也好，何必非得要達到怎樣的人生高度，為難自己也讓別人看著受累呢？不知那些年妹妹到底是怎么熬過來的，總之，在我，那是簡直想都不敢想的事情。然而更雪上加霜的是，就在我參加高考妹妹參加中考前夕，父母竟然雙雙由于長期的過于操勞負累營養(yǎng)補給又嚴重不足終于一病不起了。這真是青天霹靂啊，對于正當奮力走向人生的又一個十字路口滿懷希望就此突破從而可以擁有一個嶄新的起點，這更是太殘酷無情了一些。老天真是愛開玩笑的高手，為什么就看不到我們的努力跟付出，為什么就不能給我們一點希望跟活路呢，難道這么多年我們所經(jīng)歷所承受的還不夠么？家里并沒有別的親人，而且這么多年由于家里的窮酸寒磣，親戚朋友都統(tǒng)統(tǒng)退避三舍，大有老死不相往來的趨勢，毫無疑問，我們兄妹當中起碼有一個必須當機立斷放棄學業(yè)，回去照料躺在病榻中的父母，而且這已經(jīng)成了當務(wù)之急，刻不容緩。當然人得有些自知之明，其實我們心里都明白，要把父母送進醫(yī)院接受最徹底最全面最完善的治療，那是不可能的，不說別的，光是金錢這個可能在他人眼里有些庸俗在我們卻是最最現(xiàn)實根本無力逃避的問題，想想那高昂簡直宛如天文數(shù)字一般的醫(yī)藥費，就足讓我們望而卻步悻悻離去了，就算再不甘再不愿，又怎么著？生活就是這樣的現(xiàn)實而又殘酷，一切都是我們自己無能，誰也不虧欠我們什么，自然誰也沒有義務(wù)為我們付出什么。但最起碼，父母來到人世這一遭不容易，為我們兄妹更是傾其所有付出了太多太多，我們身為兒女，總得盡一份心力吧？可是，在那一瞬，一貫大大咧咧滿不在乎的我卻遲疑了，倒不是不想為父母做事，實在是十年寒窗苦讀幾多艱辛幾多心酸，現(xiàn)在已到了最最關(guān)鍵的沖刺階段，我仿佛已聽到了那沒有硝煙的戰(zhàn)場上的號角聲沖擊令，要我就這么放棄了，我實在是不甘心��！我以為妹妹會跟我一樣猶疑不決躊躇不定，以為一切還來得及，起碼并不急于這一時半會的，卻沒有想到一貫把學業(yè)夢想看得比什么都重要的妹妹這次卻顯得異常毅然決斷，義無返顧，大有‘風蕭蕭兮易水寒，壯士一去不復還’的蒼涼決絕意味，而且用了一種我難以拒絕的理由：‘哥，十年寒窗苦讀實在不容易，更包含著爸媽多少汗水跟殷殷的期盼，你可不能就此放棄了啊！而我，我還年輕，往后真要讀書發(fā)展，還來得及，但絕對不是現(xiàn)在。畢竟就眼下而言，沒有什么比照顧爸媽更重要的了，只要他們能康復能好好地活下來，那么就算我犧牲再多付出再多也是值得的。而且，照料爸媽需要的是體貼入微跟精心呵護，這很明顯身為女孩子的我要比你更具備優(yōu)勢了。何況，要實現(xiàn)我那個夢想，并非非得進入大學深造，那充其量只是充分條件，而非必要條件，其實在我，最重要的是自身的努力，是永不言棄的信念跟堅韌。所以相信我，我一定同樣可以活得很精彩的，好么？’妹妹當時說得很瀟灑，其實只是為了讓我心安，其實她內(nèi)心里又怎么可能沒有遺憾？但在那一刻，我不敢考慮得更多了，既然兩者必須有所取舍犧牲其一，既然我到底不甘心永遠跟只有一步之遙的夢想遙遙相望，那么眼下這種局面，對于我而言，應(yīng)該是最好的吧？原諒我的自私，在那一刻，我真的沒辦法做得那么徹底那么出格�。〉疫�是有所遲疑的：‘可是……’妹妹卻急急地打斷了我：‘哥，你什么都不用說了。你要說的我都知道，你的心情我完全可以理解——你只管放心大膽地去追尋你心中的夢想吧，只要你能學有所成美夢成真，那就是對爸媽最好的告慰，我所犧牲跟付出的也有了意義。我會笑著為你祝福的……’那一瞬，我潛意識里隱隱的夢想終于清晰明朗起來，我一定要爭氣，一定要考上國內(nèi)最好的大學，不止是為了自己，更為了爸媽，為了撫慰妹妹業(yè)已受傷的心靈。當然一直以來，我的學習還是不錯的，若能好好發(fā)揮出應(yīng)有的水平，要實現(xiàn)這個夢想應(yīng)該沒有太大的問題，然而，也許我的壓力實在太大了，我太急功近利太注重利弊得失了，最終我到底以5分之差跟夢想失之交臂，不過還不算敗北得太難看，我到底還是被省內(nèi)數(shù)一數(shù)二在全國范圍內(nèi)屈指可數(shù)的重點類大學錄取了。我雖然心有遺憾跟不甘，可早已輟學幾個月的妹妹，一貫是那么好強隱忍——在當初背起書包依依告別呆了那么多年眼看夢想之花再度得到階段性的綻放的校園時都不曾流下一滴眼淚，盡管心痛得快要喘不過氣來了，卻還是強忍著，因為她心里明白，哭是無濟于事的，只會白白讓人笑話——但在那一瞬，捧著我那份紅彤彤的錄取通知書，卻禁不住手指微微顫抖起來，然后隱忍已久的淚水終于禁不住奪眶而出，直哭得稀里嘩啦的。那一瞬，我的心深深地被刺疼了，原本失學的應(yīng)該是我，或者當初我真的太自私太狹隘了吧？那一瞬，我禁不住雙手輕輕地扶住了妹妹的肩膀，內(nèi)心里被一種強烈的沖動沖擊著，我已經(jīng)參加了高考，并且拿到了錄取通知，實現(xiàn)了應(yīng)有的價值，這就已經(jīng)足夠，我不能再這么自私，我是長子，又是男孩，理應(yīng)承擔起家庭的重負，理應(yīng)成全妹妹。而況，妹妹為這個家付出得太多了，雖說沒有過多的語言，可在她的精心呵護下，病中的父母竟奇跡般地康復了起來，雖說還沒有好得那么徹底，可最起碼已經(jīng)能夠起床行走并且做些輕便的活計了——而妹妹本身卻日漸消瘦日漸憔悴，兩眼雖然依然熠熠發(fā)光，卻再不見了往昔的朝氣跟活力，她像是已經(jīng)被這不堪重負的重擔給壓垮了——這當中包含了妹妹多少的心血跟汗水��！可是，當我好不容易鼓足勇氣說出了內(nèi)心的想法，妹妹卻委婉而又堅決地拒絕了，似乎這才意識到了自己先前的失態(tài)：‘對不起，我剛剛太激動了，可你不必介意，我這是高興的，真的，我是在為你高興�。∈旰�，包含了你多少心血，更包含了爸媽多少的付出跟期盼，好不容易才擁有了今天，如若你就此放棄了，豈不多年的心血跟汗水統(tǒng)統(tǒng)都付諸東流，多年的期盼跟夢想也統(tǒng)統(tǒng)都化為泡影了么？爸媽的病好不容易才有了這么一點起色，好不容易我們才看到了那么一點爸媽得以康復的希望，難道你非得讓這一切全體消失么？你不覺得這樣太殘忍無情了么，你還讓不讓爸媽活了？再說我，事情真沒有你想象得那么嚴重，讀書上學既然已成了成年往事明日黃花，就不必再留戀再緬懷，‘好馬不吃回頭草’，而況‘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狀元’，不上學也可以活得很精彩的，怎么，你不相信我的能力跟實力了么？而況現(xiàn)在，爸媽業(yè)已接近康復，而且還在不斷起色，我也該著手做自己想做的事情了，順便繼續(xù)協(xié)助爸媽做些力所能及的瑣事，這不是很好的嗎，何必非得讓一切顛倒過來，讓所有人都不得安身呢？’我還想再說點什么，可妹妹已然把話說到了這份上，我終究只能無言，只能尊重這樣的事實。然后開學的日期近了，我終于走進了神圣的高校大門，終于圓了我也可以說是妹妹的大學夢。我以為妹妹也就這樣了，會安安心心地呆在家里邊照料爸媽邊為自己的夢想打拼，邊等我完成學業(yè)。而我，我早已想好了，妹妹為我的犧牲太大了，等我完成了學業(yè)，我一定會不計一切代價支持她成全她的；而現(xiàn)在，身為初出茅廬名不經(jīng)傳的窮學生，除了盡量多找一些兼職，盡量自己養(yǎng)活自己，自己想方設(shè)法籌措高昂的學費生活費，對于家里的窘迫跟累累債務(wù)等等，真的已經(jīng)無能為力了�？墒俏胰f沒有想到……妹妹送我去車站時依依惜別的形象竟然成了我倆的訣別！也許，生活的壓力真的太沉重了，當然也或者那些幾乎踏破門檻的債主們咄咄逼人的態(tài)度當真太惡劣太叫人忍無可忍了，總之，我走后妹妹過得前所未有的辛苦，每天日不出而作，日落而不息，就像個陀螺一般轉(zhuǎn)個沒完沒了，既要操勞家中里里外外雜七雜八的瑣事，忙著追夢，還要像擠牙膏一般死命七拼八湊挪出盡可能整塊整塊的時間四下里忙著做零工，可以說該干不該干的統(tǒng)統(tǒng)都干了，所有該承受不該承受的也統(tǒng)統(tǒng)都承受了，那段日子簡直苦不堪言。父母看著心疼，有心阻撓，卻深知她的執(zhí)拗性子，根本對此無能為力，甚至，她還不允許他們向在外求學的我透露半點風聲，總覺得我考上大學不容易，如今正是打基礎(chǔ)準備大顯身手的時候，實在不宜因為家里一些亂七八糟的事情而白白分心著急；而我，雖然十天半個月里就跟家里通信交流一下彼此的近況，可妹妹每次在信中用了一種輕松愉快的口氣，報喜不報憂，她的文筆一貫不錯，即便是杜撰也總是那么像模像樣栩栩如生的，說家里一切安好，就好像老天當真特別眷顧我們家，乃至一切都稱心如意的。可那時可能是自己的生活已經(jīng)夠疲倦的了，我竟然沒有想到這一茬，只是全盤相信妹妹在信中描述的那些美好場景。而事實上，那個時候妹妹已經(jīng)疾病纏身精疲力竭了，卻還在苦苦支撐著，連去衛(wèi)生室賠點最便宜的藥都舍不得……總之，當我終于得知真實情況時，妹妹已經(jīng)不行了。我匆匆趕回去的的時候，面對的只有妹妹的遺像——甚至連她究竟得了什么病都無從知曉，這到底成了一個永久的迷，也成了我心中永遠的刺痛跟遺憾。遺像的她還是笑得那么眼光燦爛，可在場的人卻無不潸然淚下，無不為之扼腕嘆息，無不說她活得太辛苦，走得也太不值了……爸媽幾度昏厥過去，而我也直覺得頭暈?zāi)垦�、天旋地轉(zhuǎn)，差點沒跟妹妹一塊辭世！后來在整理她的遺物的時候，我才明白她內(nèi)心里編織著一個怎樣絢爛的文學夢。書桌上厚厚的三大本筆記本里密密麻麻地寫滿了字，當初包含了她滿腔心血滿腔熱情滿腔憧憬跟希望的篇篇‘作品’，此時卻宛如一首首凄婉蒼涼的挽歌，如泣如訴，嗚咽緬懷。最上面還有一篇已成鉛字的短文《心靈告白》，這是她短短一生發(fā)表的第一篇作品，當然也是最后一篇，于我卻更像是一封對自己不久于人世的實際情況早有預感而用心血跟全部的力氣寫下的‘遺書’：“……
“‘我雖然然才活到十六歲，可早已閱盡了人世的浮華滄桑，早已看破了紅塵人情冷暖，所以我從來不會在乎別人怎么看怎么說，我就是我，我必須活出屬于自己的個性跟風采——人生苦短，本來就已經(jīng)夠艱辛夠不易的了，如若還要顧慮別人而且是每個人的態(tài)度（仁者見仁，智者見智，每個人的經(jīng)歷成長過程都不一樣，自然每個人的眼光閱歷也各有千秋，而自己的時間跟精力總是有限的，聽誰的好呢？怎么著都難免顧此失彼，難以兩全其美（而況是‘多全’）的，又何苦非得強求呢？），累不累啊？既然難以齊全，那還不如尊重自己內(nèi)心里的感覺，做自己想做的事情，對得起自己的良心，不辜負自己大好的青春歲月，但丁就曾經(jīng)說過：‘走自己的路，讓別人去說吧’，那么于我，其實又何嘗不是呢？人都是有血肉有感情有知覺的生靈，內(nèi)心的感覺固然微妙，固然神秘，固然可以騙騙別人，可又怎么糊弄得了自己呢？幸福從來不可強求，而況是關(guān)乎自己一輩子的事情……
“‘可是，我從輟學迄今雖說發(fā)生了太多出乎意料的事情，有太多太多叫人措手不及的突發(fā)變故，也曾膽怯畏懼過，當然內(nèi)心里的遺憾跟心酸也是在所難免的，但我到底一步一步勇敢地走過去了，我問心無愧，我對得起自己的良心，這就夠了——而且，這可以算是我最大的勝利了。當然我并不偉大也不崇高，真的，一點也不�；叵氘敵跸氲阶哌@一步的時候，我當然明白這意味著什么，當然內(nèi)心里并非一點疑慮跟感傷都沒有，但我更明白，人生在世不可能什么都由著自己的意志走，做人不能那么自私的。而且凡事都有個輕重緩急，畢竟哥哥十年寒窗苦讀更接近終點，也可以說跟夢想的實現(xiàn)只有一步之遙了，我必須犧牲自己保全他，那樣成本也要相對低廉一些，當然也是最明智的——畢竟未來是不可知的，人不能老用一成不變的目光看待問題，世事無常，在我，誰知將來會發(fā)生什么事情，誰知道究竟能不能如愿——保險系數(shù)相對要高好多，也許這就是所謂的兩害相權(quán)取其輕，兩利相權(quán)取其重吧！換言之，我絕對沒有一般人所說的那么崇高那么偉大，也絕對沒有像一般人說那么傻氣那么卑微渺小——而況流言如風過耳，傷害了人卻不會為誰停留，而日子卻是自己的，需要自己一天一天地過下去，說白了那些人的惹是生非信口雌黃都只是圖其本身的一時口舌之快，又有誰真正在乎當事人內(nèi)心的掙扎跟苦痛呢？我不在乎，真的，這一切統(tǒng)統(tǒng)都無所謂，我這樣做本來就不是為了追名逐利，我只是做了自己的分內(nèi)事，這是我應(yīng)該做的，我責無旁貸。我相信，稍稍有些良知有些理智的人都會這樣做，又哪來的崇高渺小傻氣精明呢？
“‘而且，這些日子，我真的沒有虛度光陰，不止對父母，我盡了自己應(yīng)盡的本分，對家做出了應(yīng)有的貢獻，或者收效微乎其微，最起碼我已經(jīng)盡了最大的努力。甚至在自己的事業(yè)方面，我不斷嘗試不斷探索不斷求新，感覺寫起來越來越順手越來越自然流暢了，我又找到了自我，又看到了希望，似乎美好的前程已經(jīng)在不遠的未來招手了。真的，我總算可以給自己一個交代了，想來我就歡欣雀躍，激動不已，對于哥哥，想必也內(nèi)心里或多或少地可以從中得到了些許寬慰吧。不讀大學也可以活出自我而且活得很精彩，這不能不說是一個突破，是一個奇跡中的奇跡。當中走過的路固然艱辛坎坷，但我不怪哥哥，更不怪家里任何人，這一切都是命，而且是我自己選擇的，家里沒有人虧欠我強迫我，更包括哥哥。畢竟他也很無辜，他從來不曾做錯過什么，他的大學夢已經(jīng)圓了，不也就等于了了我長久以來的一樁心愿么？所以看到他的錄取通知，我真的很激動，當然也可以說是悲喜交加，如若沒有這次突如其來的意外，如若我沒有中途退學的話，那么三年以后，憑我扎實的基礎(chǔ)優(yōu)越的成績，我也一樣可以達到這樣的高度，甚至可能比哥哥做得更好吧？可現(xiàn)在……我的希望到底是落空了，可我又開始了別樣的人生道路，而且成全了哥哥當然也成就了自己的心愿，也許，這就是人生的真諦，是我對生命的另一種詮釋吧！
“‘哥哥去外地讀大學了，家里一下子冷清了不少。這倒也罷了，當然也是人之常情，誰家有個人走向遠方不是如此呢？而且，這畢竟孕育著希望跟美好的明天，是一個飛躍的新起點，可以說從此哥哥就扶搖直上平步青云了。但生活畢竟是現(xiàn)實的，就眼下而言，問題還很大，家里可以說已經(jīng)捉膝見肘一窮二白了，還虧欠了不少的外債，大家都窮，哪家都不寬裕到可以將錢沒完沒了地借給人家——即便有這個能力，也未必情愿，怕自家的錢打了水瓢呢；即便情況沒有那么糟糕，放在銀行里好歹可以賺取一些利息，可是放在自家，而且還不知何時歸還，憑什么啊，又不虧欠自家什么的？這樣，大家的臉色自然好不到哪兒去，偶爾甚至難免說一些不怎么動聽的話語。大家的心情我當然可以理解，可感覺上還不是很舒服的，畢竟人生而平等，自己又不缺胳膊少腿的，憑什么淪落得如此可悲的下場？而況‘佛爭一爐煙，人爭一口氣’，不是么？
“‘可我畢竟只是一名手無縛雞之力的女孩子，又沒有什么學歷，在校時期那些過人的能力才華一旦走上了社會，居然全體成了束手束腳的束縛跟枷鎖，居然全無半點用場，想想真挺可悲的。但想又有什么用呢？必須得做啊，再怎么著，我總得盡一份心力啊，起碼我沒辦法對周圍那些形形色色別有用心的目光以及鑿鑿雜雜的流言飛語熟視無睹無動于衷，起碼我不能滿足于僅僅是照料爸媽料理家中一些里里外外的瑣事以及做自己喜歡的事情，對于那些現(xiàn)實的問題，也得盡量去解決去彌補吧？哥哥或者前景遠大，但畢竟眼下還是消費者，自己沒有能力支持他已經(jīng)夠?qū)Σ黄鹚牧�，又怎能奢望太多？爸媽的身體又不是很好，做做家事或者還勉為其難，但要挑起沉重的家庭負擔，未免太不現(xiàn)實了。所以毫無疑問，家里的一切只能靠我了。我無從逃躲，而且責無旁貸，誰讓我現(xiàn)在成了家里最最重要的勞動力了呢？忙里忙外還得四處找雜七雜八的零活干，見縫插針，往往連喘息的時間跟空隙都沒有，感覺怎么不累��？累得豈止是精疲力竭，簡直頭暈?zāi)垦！⒀岜惩�、四肢無力，往往連飯都不想吃，可卻不得不在充滿關(guān)切充滿體貼的爸媽面前強顏歡笑，裝做若無其事的樣子，好像是出去瘋玩了一整天，而且還吃得飽飽的，這不，還像模像樣地打起了飽嗝了嗎（其實都是假裝的，目的就為了讓爸媽放心安心，他們身體都不好，是禁不起整日里胡思亂想耿耿于懷的）�？晌冶仨殘猿窒氯�，而且盡量將那些病痛統(tǒng)統(tǒng)拋諸于腦后，起碼盡量往好的方面想——自己身體一直很好啊，所以這次也沒那么嚴重的，多半是累的，好好休息一下就沒事了！可事實上，我根本連基本的正常休息時間都難以保證，幾乎每天都要天蒙蒙亮就匆匆起床，又是屋里又是屋外，又是家務(wù)又是事業(yè)，還得出去做事——像我這樣的情況，可想而知，理想的活計是找不著的，事實上，人家肯用我就已經(jīng)很不錯了，自然更沒辦法計較待遇高低，這年頭，工作比找工作的人還老油條，崗位雖然多了一些，可想做事的人更多，這就是現(xiàn)實，我只能面對并且接受。就這樣吧，能賺一點是一點，能賺多少是多少，起碼我已經(jīng)盡了最大的努力，而且想想我對這個家還是是有一定用處的，坦白說，我內(nèi)心里真的好欣慰好高興！
“‘可是，我畢竟能力有限，事實上簡直可以說是力不從心，往往想得到可根本就做不到。我的身體狀況是越來越糟糕了，可我每一天依然都在堅持，感到支撐不下去的時候，就在心里寬慰自己，等到哥哥畢業(yè)的時候，也許所有的問題都迎刃而解了，我堅持再堅持，這個時期越來越近了，我甚至無數(shù)次在內(nèi)心里倒計時，總或多或少得到一些寬慰跟鼓舞，然后當然是咬緊牙關(guān)繼續(xù)勇往直前，雖然我不知道自己還能支撐多久，但能奮斗多久就奮斗多久，再怎么著，我都理應(yīng)堅持到最后一刻，然后給自己的人生畫上一個盡可能完善的句號。當然就這樣離去，我內(nèi)心里不怎么甘心的，畢竟才十六歲，對生對這個世界的人實在有著太多的依戀跟不舍，但大限將至，我還能怎么著？再說人都難免一死，就英年早逝的，也不止我一個，那樣黃泉路上，我也算是有伴了。起碼不至于太孤單，也能找到一些共同語言的知己，夫復何求？而況我到底沒有虛度此生，我到底對得起自己的良心，到底做成了自己想做的事情，雖然才剛剛起步，但‘星星之火，可以燎原’，由此我已經(jīng)感覺到了它強大的生命力跟無限美好的明天，這就足夠了，我知足了！
“‘如若真有那么一天，我只希望活著的親人不要難過，好好地活下去。畢竟逝者已矣，可生活還得繼續(xù)，時間可不會為了誰作哪怕最短暫的逗留。尤其是對于哥哥而言，大好的青春時光一轉(zhuǎn)眼就算是過去了，而且再也沒辦法挽回，如若他只是將時間跟精力浪費在緬懷我的無謂舉措上，我會輕視他的，而且會生很大很大的氣的！這樣就是到了另一個世界，我也不得安身的。在我心中，哥哥是個很堅強很理性的人，他理應(yīng)好好學習將來好好工作，順便孝敬好已經(jīng)為我們兄妹付出太多犧牲太多的爸媽，那就是對我最好的告慰了！我想，我應(yīng)該可以含笑九泉了……
“‘當然也或者是我多慮了，一切都只是我的一廂情愿自以為是，誰知道究竟會不會有那么一天呢？如果沒有的話，我當然得好好活下去，好好繼續(xù)自己想做的事情，而且過早看透人世詮釋透徹生命的真諦也不是什么壞事，那可以讓我不再困惑不再迷惘，而且可以走得更平穩(wěn)更堅定，當然也可以距離自己的目標越來越近了。但世事無常，人生難料，計劃永遠都不可能趕上變化，正所謂不怕一萬，就怕萬一，有些話還是趁早說出來的好，也算是了卻了自己的一樁心愿，真有那么措手不及的一天，也可以放心大膽無牽無掛地離開了，呵呵！……’
“妹妹就這樣過早地撒手人寰了，走得那樣匆匆，那樣不甘，而又那樣的從容不迫義無返顧！轉(zhuǎn)瞬，已經(jīng)過去了差不多十年，算起來當年的一切真可以說是明日黃花陳年往事了。這十年，滄海桑田，外面的世界早已發(fā)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可在我的感覺上，卻好像她從未離開過，自始至終都伴隨在我的左右，在關(guān)注著我的工作我的學業(yè)，在關(guān)注著我的歡笑我的淚水，似乎她的重心依然攀附在我身上，這一切簡直像一個沉重的十字架，壓得我簡直都快喘不過氣來了。我也曾想過要繼承妹妹的遺志，高舉她守望的旗幟，一步一個腳印繼續(xù)走完她未曾完成的道路，可到底不才，或者我真的不具備這方面的靈性跟天賦吧，差不多四年（即整個在校期間，妹妹辭世的時候我才到校兩個來月，還不到半個學期）業(yè)余時間見縫插針的努力統(tǒng)統(tǒng)都白費了。而之后，畢業(yè)的號角即將吹響，沒有硝煙的就業(yè)競爭已經(jīng)拉開了帷幕，大伙早已為工作的事忙得不可開交焦頭爛額了，我自然也沒辦法再沒完沒了地耗費下去。畢竟生活是現(xiàn)實的，人只有首先保障了最基本的生存，才有資格談出路談發(fā)展，不是么？再說已經(jīng)將近四年了，居然一點成效都沒有，再耗費下去又有什么意義呢？工作之后，視野一下子開闊了不少，要操心的事情就更多了，我自然只能將這份遺憾一直隱瞞在心底，一直到——一直到遇到了你。坦白說，在見到你的那一瞬，我就驚呆了，只覺得眼前一亮，心也沒來由地怦然一動，依稀仿佛中，我看到了妹妹當年的影子，真的，你跟我妹妹長得太相似了，不止是形似，而且是神似——尤其是聽到你那近乎杜撰一般充滿傳奇色彩的成長經(jīng)歷，我更是沒來由地陷進去了，似乎不止是把你當作了妹妹的替身，更是由衷地想把你認做妹妹。就這樣，我?guī)缀鯇δ?lsquo;一見鐘情’，雖說此情非彼情，但那又怎樣呢？似乎出于一種與生俱來的本能，似乎有一種難以推卸的責任，促使我必須盡心盡力幫助你，關(guān)注你，解除你的后顧之憂，讓你可以輕裝上陣，無牽無掛地飛得更高，走得更遠……
“可是，你最后的舉措還是大大出乎了我的意料。本來我只想讓你嘗試過想做的事情，或者至多當作一種愛好一種專長一種工作之余賺取外快的方式跟手段，僅此而已。我真的沒有想到，你居然會如此大膽如此出格，如此的義無返顧，如此的不顧一切，頗有些轟轟烈烈，有些‘風蕭蕭兮易水寒，壯士一去兮不復還’的壯美蒼涼意味。但面對你的躊躇滿志信誓旦旦，我盡管隱憂重重疑慮重重，有著太多太多的放心不下，可終究只能無言。畢竟每個人都有選擇適合自己的生活方式的資格跟權(quán)利，或者你是出格了一些，但‘給自己一片沒有退路的懸崖，也就能挑戰(zhàn)潛在的能耐，挑戰(zhàn)生命的極限高度’，誰說不是呢？人生貴在有夢，如若連夢都不敢做，如若連追尋最適合自己生活方式的信心跟勇氣都沒有，何談出息？又能成就什么大不了的氣候呢？而且毋庸置疑，相對而言，你算是走到了我們兄妹前面，你總算做成了我們兄妹而到底未能做成的事情——我想如若我妹妹知道我們的關(guān)系，知道你目前的狀況，她也定能感覺快慰，應(yīng)該可以含笑九泉了！
“但是你應(yīng)該明白的，人可以無拘無束無牽無掛地追夢的時間跟精力真的很有限。所以，有夢就該及時追尋，有機會就要牢牢把握，因為一旦錯過了最佳時機，一切的一切就再也無力挽回了，自然再怎么著，都是無濟于事的。所以我想，如若你沒有忘記當初的承諾跟誓言，如若你當初那些話都是發(fā)自肺腑由衷的，那么這次參賽機會你無論如何都不會拒絕不會錯過的，對吧？當然你應(yīng)該明白，這次比賽跟你之前參加的截然不同，可以說壓根就不在一個層次、無法同日而言語的，難度自是有的，而且極具挑戰(zhàn)性，但人生貴在有夢，貴在不斷的探索跟追尋過程，如若還沒有嘗試就率先打退堂鼓了，那么一個人這一輩子的不出息也是命中注定的了，不是么？畢竟就算是失敗也是要經(jīng)過一番努力一番付出之后，有了一定的‘成果’，相對于那些更出色的成果所言，即所謂成敗是相對的，而且因人而異，每個人的眼光都不一樣，自然每個人的標準也不同，你眼里的成功說不定在別人眼里只是失敗，因為原本可以做得更好，原本可以飛得更好走得更遠，卻因為形形色色的束縛跟羈絆未能發(fā)揮出正常的墊腳石或者說絆腳石，到頭來自然只能是繼續(xù)進取的墊腳石或者絆腳石；反之，你眼里的失敗說不定已是成功，因為已經(jīng)有了不小的進步，因為之前的狀況還要糟糕，而且要糟糕得多。所以才說，人生貴在有夢，貴在嘗試貴在堅持……
“所以，不必有所顧慮，有夢就只管放心大膽地去追吧。光想到?jīng)]有用，關(guān)鍵其實還是做，是那種腳踏實地一步一個腳印的作風跟精神。真做到了那一點，即便到頭來當真失敗了，也無所謂。因為已經(jīng)盡了全力，總算可以問心無愧了；而且‘失敗乃成功之母’，這次的失敗只是暫時的，而且有助于下次飛得更高，走得更遠，不是么？
“所以，加油哦，寒雪！那不僅僅是為了你跟你的家人，也是為了我，為了我們兄妹，為了我們共同的心愿——青春的火焰在熊熊燃燒，大好的機會就在眼前，你有什么理由不好好把握呢，對吧？預祝你的成功！”
那封信很長，坦白說，寒雪費了九牛二虎之力用了好大的耐心跟毅力才總算給讀完了。她不由感覺心里沉甸甸的，更感覺到了雙肩沉沉的希冀跟期望�，F(xiàn)在總算謎底揭曉一切都真相大白了。當然縱觀整個大學期間自己的表現(xiàn)總體還算不錯還算比較突出的，可畢竟自己的入學成績并不怎樣啊，而且充其量自己只是一名�？粕�，其貌不揚，穿著打扮更是土里土氣的，壓根就不符合時代潮流，而他主管的有六個班級，除了自己所在的是個�？瓢嘀猓溆辔鍌�班級都是本科生，在這個任人惟學歷的年代里，他沒必要也沒有理由對自己“情有獨鐘”特別關(guān)照��？卻怎么著都沒有想到，看似那么樂觀瀟灑那么陽光開朗的他居然有著那么一段跟自己驚人相似而且很顯然要比自己更慘烈更沉重得多的經(jīng)歷，他心里居然隱藏著那么強烈的遺憾跟傷痛！現(xiàn)在總算明白了，他之所以這樣獨樹一幟別出心裁做出不符合常規(guī)邏輯的舉措來，其實都是為了告慰自己順便告慰妹妹的亡靈，幫助自己，也就是幫助他本身，聊以自慰，讓自己盡早從已逝的傷痛里解脫出來，彌補曾經(jīng)的遺憾跟愧疚。那么，話已說到這個份上，自己又有什么好顧慮的呢？哪怕不是為了自己，而僅僅為了他的這番苦口婆心以及這么多年始終如一而又自然得體的付出，或者僅僅是為了他妹妹在花一般美好的年齡就過早凋零的年輕生命，自己也應(yīng)該奮力一搏啊，不是么？而況，正如夏老師在信中所言，任何事情只有做了才知道到底成不成，臨陣退縮舉棋不定，那不叫失敗，而只是懦弱跟不事振作的表現(xiàn)！到時即便真的事與愿違以失敗告終，因為已盡了全力，也就沒有什么好遺憾好抱怨的了！可是……寒雪想著，不由在心底里長嘆一聲，上次給夏老師的那封信實在太夸張?zhí)x譜了，雖說也在情理之中似乎不是太過分，但絕對那是個自己起碼現(xiàn)在還遠遠沒有達到只能望塵莫及的高度！既然夏老師心存疑慮，到底還是相信了自己在信中所言，那顯然也對自己有著太多的期盼跟希冀，正所謂“希望越大，失望越大，爬得越高，摔得越重”，而且“己所不欲，勿施與人”已經(jīng)有了太多諸如此類經(jīng)歷的寒雪忽然感覺自己好自私好殘忍，那樣自然只能是到頭來弄巧成拙適得其反，不止是傷害了不該傷害的無辜他人，也是在為難自己，簡直就是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自討苦吃咎由自�。�
但事已至此，寒雪早已騎虎難下，簡直找不到拒絕的勇氣跟理由了——當然只能奮起一搏，而且必須得全力以赴，哪怕只有百分之一甚至更小的希望，也要付出百分之百的極致努力。好在，過去的固然無法挽回，可也影響不了現(xiàn)在跟將來——相對，那才是更重要的，不是么？畢竟，我們雖然改變不了過去，好在還可以把握現(xiàn)在，把握將來，自然也理應(yīng)一切向前看。生活是美好的，起碼還充滿著前景跟希望；而明天，又是另外一天了，不是么？
當然沒有什么信心，但寒雪還嘗試著盡量讓自己自信一些，更自信一些——回想當初，可不是滿腔的熱情跟信念促成自己邁出了最關(guān)鍵性的一步？縱然歷盡滄桑，縱然吃盡了苦中苦，受盡了累中累，但最起碼做的是自己喜歡的事情，起碼前面還有希望，所以也就心甘情愿無怨無悔，而且矢志不渝，那么現(xiàn)在，又有什么好畏懼的呢？大不了就讓“歷史”再度重演，一切從頭再來好了！
而況，距離離正式比賽還有差不多一個月時間——即定在元旦長假之后的第一天。這一個來月，充分利用起來還是可以做一些事情的；而況這上面的要求其實并不陌生，什么青春什么校園什么追夢什么勵志，可不就是自己一直努力的方向么？一直以來，自己所嘗試著寫就的可不就是這方面的內(nèi)容么？當然再度回味過去寫就的那些東西，還是相當不成熟的，簡直存在著太多的缺陷跟不足，別提發(fā)表不了，就是跟這次參賽的水準，也依然有著太大的差距。但事在人為，凡事都得有一個循序漸進的過程，而不可能一蹴而就一步登天的，只要自己加倍努力，竭盡所能，假以時日，一定可以越做越好，逐步成熟起來，達到自己想要的高度的，不是么？而況新年新希望，翻過這一個來月的時間，這段曲折坎坷的不堪往事就已經(jīng)是去年的事情了，就讓所有的失落跟惆悵在這一刻統(tǒng)統(tǒng)成為過去，一切統(tǒng)統(tǒng)再度歸零吧！展望未來，寒雪不由又顯得再度自信滿滿的，她相信就憑著自己這么久以來的努力，就憑著大家伙對自己的殷殷期盼跟諸多付出，自己一定可以的，一定可以的，不是么？
- 最新書評 查看所有書評
-
- 發(fā)表書評 查看所有書評
-
京公網(wǎng)安備11010202007521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