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項勇說下班時來接墨惜吃飯，她答得老實：“三公子，不是我不識抬舉，實在是詠祥地產(chǎn)的圖紙?zhí)�難搞，我們團隊的人都在加班加點，我若是先走一步，怕是會引起眾怒。”

“隨你！”他說得輕巧，“聽我的，他們怒一陣子；不聽我的，我讓他們怒一輩子�！必敶髿獯植皇侵{傳。

墨惜笑：“聽這架勢，你該不會開裝甲車來押解我吧？”

見到項勇的車時，她發(fā)現(xiàn)自己一語成讖。他那升級改裝版的迷彩綠悍馬真算得上一輛小號裝甲車。車身是加固的，玻璃是防彈的，車里還有夜視系統(tǒng)、中央信息顯示系統(tǒng)、GPS衛(wèi)星定位導航系統(tǒng)等等。墨惜記得去年公司給一個山西大富豪設(shè)計私人別墅，那富豪的車子跟這有點像，人家的理由是：“氣派，安全，踏實�！蹦�惜瞠目結(jié)舌，手槍打不透，機槍射不穿，炸彈炸不翻，能不踏實嘛！ 

項勇卻說得輕松：“幸好你沒要求坦克待遇，要不我還得費點兒勁�！�

他找她的原因很簡單：“我在鄉(xiāng)下買了塊地，你給我設(shè)計個房子�！�

墨惜總算弄清楚，那個真人CS俱樂部是項勇的，那家“橄欖綠”餐廳也是他的。他是鐵桿CS迷，從小就喜歡玩打仗游戲。她算是死了心，那天下午看到的幻影是項勇，不是章軻風。她說一輩子不想再見到他，居然就真的見不到。一個影子都見不到。

這就算認識了。

墨惜和項勇的接觸多了起來，吃飯，喝酒，也出去玩兒，但談話大多都是跟那個項目相關(guān)，公事公辦的樣子。每次見面，他都很紳士地送她禮物，香水、裙子、首飾。無功不受祿，墨惜心里很過意不去，認真謝過，婉言請他不要再送了，對于一個總要往工地跑的人來說，它們太閃耀太奢侈了，只要他項老板在結(jié)算設(shè)計款的時候守時就好。項勇就笑：“你還真務實。不喜歡就送別人吧�！蹦�惜沒多想，轉(zhuǎn)手送了偏好這些東西的徐緩緩。再見面時，項勇又送禮物了，這次是一個很大的帆布包包，可背可挎。他把禮物遞給她時還不忘調(diào)侃：“有了這個口袋，你的錘子斧子什么的都可以裝下了�！�

這話有典故。有一次他去公司找她，她正在辦公室做一個建筑模型，身邊不單單是圖紙，還有各種尺子、刀子、剪子、鋸子、復合板、乳膠……虞墨惜全神貫注地又是切割又是粘，敲敲打打把地板上弄得到處是碎屑，根本沒看到他。項勇看了她好半天才咂著嘴說：“小品里說得沒錯啊，六級木匠相當于中級知識分子！”墨惜這才發(fā)現(xiàn)面前多了個說風涼話的小三，就拿起小錘子朝他揮舞一通——她當然不敢砸他，搞不好還得賠醫(yī)藥費。她張牙舞爪了一陣子，又急急忙忙投身到模型制作中去。

墨惜還真是喜歡那個大帆布包，開心地收了，第二天背著去上班，卻招來徐緩緩的驚呼：“這是全世界女人都渴望的那只包啊，虞墨惜，灰姑娘找到王子的感覺不要太爽��！”墨惜才知道，那個做了幾百年手工真皮的牌子竟然是跟了環(huán)保低碳的風潮，也出產(chǎn)帆布包了。她向來對“名牌”二字不夠敏感，為此耽誤了好多事情。

為了那只名貴的包，她特意尋了個機會正式向項勇道謝。項勇卻嘆氣：“你別這么見外行不行，咱們可不可以輕松點兒，聊聊別的話題？”

墨惜說：“我恐怕沒那么多時間，手頭好幾個項目要做。”

他撇嘴，一副小孩子受委屈的表情。“以后我不叫項勇了，叫項目得了，我覺得你對項目比對我親。你記不住我的樣子，聽不出我聲音，我對你真的一點兒吸引力都沒有？”

墨惜沒法子說，她不敢靠近他，恰恰是因為他太吸引她。他像極了章軻風，難怪她會遠遠地誤認他�？伤�又說不出他們是哪里像。只是，他無時無刻不在提醒她章軻風的存在。有一次，實在忍不住了，墨惜問他：“項勇，除了項越和項戰(zhàn)，你還有其他兄弟嗎，或者表兄弟什么的？”

“怎么著，瞧出我眼熟來啦？”他手里擺弄著那個子彈殼做的金燦燦的打火機，眉梢挑得高高的，“是不是想起些什么了？”他掏出一只細長的雪茄來銜在嘴角，又露出那種邪邪壞壞的笑容，打火機噴出的橘紅色火焰倒映在他漆黑明亮的眸子里。

“是不是看著我能想起初戀來？”

墨惜不做聲，他就當她默認，笑說：“好啊，從來都是我搭訕小姑娘說人家像我初戀，這回好，終于有人說我像她初戀了�！彼麕е�一百二十分的得意，“虞墨惜，你是不是愛上我了？”

這樣自滿又自戀的調(diào)調(diào)，倒是完全不像章軻風。

對于虞墨惜來說，章軻風就是童年時用蘆葦管子沾著肥皂水吹起來的一個美麗的七彩大泡泡，圓滿的，瑩潤的，迎著太陽折射出造物主創(chuàng)造出的所有斑斕色調(diào)。因為太過美好，所以十分脆弱；因為那樣脆弱，所以不能去碰觸。她可以借著平日的忙碌不去想他，卻受不了一個跟他酷似的大活人有說有笑地坐在她身邊，絲絲縷縷牽扯她的神經(jīng)。所以，她刻意跟項勇保持著距離，想法設(shè)法躲他。

真真假假虛虛實實鬧騰了一陣子，想必是覺得她這人除了談論圖紙和催要設(shè)計費用不會聊別的，挺沒趣的，項勇和她也就漸漸疏于聯(lián)系了。他偶爾來個電話，問候一聲，提些無關(guān)痛癢的關(guān)于圖紙變動的問題。再后來，設(shè)計款結(jié)算清了，他就沒再聯(lián)絡(luò)她。

她還記得，最后一次他送她回家，他問她：“一直沒聽你提起memory，它還好吧？”

墨惜支吾道：“我，實在沒時間照顧它，送人了�！�

項勇就急了，說：“我送你的‘回憶’你怎么說送人就送人啊，送給誰了？”

“我老板。其實我……”

“你還真會巴結(jié)老板呀！”他脾氣上來就開始蠻不講理，“你怎么不巴結(jié)巴結(jié)我？我是你的金主兒啊，巴結(jié)好了我多給你賞錢。你不就是為了錢才出來見我嗎？”

墨惜顰眉不語。沒錯，她就是為了錢才出來見他。他是最大方的金主兒，他這次給的設(shè)計費用是虞墨惜有生以來拿的最豐厚的一筆報酬，有了這筆錢，她的債務很快就能還清了。他吃一次飯，能抵得上她上學時一年的助學貸款；他隨隨便便送出的一件禮物，可以幫她繳半年媽媽的住院費和護理費。錢對他來說就是糞土，而對虞墨惜來說，那糞土就是命。如果她身上沒有那樣一筆債，如果她不是著急掙錢還債，她現(xiàn)在可不可以甩他一個大耳光？

帶著這股恨意，她看住他，卻注意到他帶著傷痕的眉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