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2節(jié) 第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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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來老金轉(zhuǎn)業(yè),去了上海。臨走之前,兩個人都喝多了,老金拉著李薇薇爸爸的手,哭得稀里嘩啦:“不為別的,就為那半個饅頭,我交你一輩子的朋友!”
所里對李薇薇的非議不少,看在當(dāng)年半個饅頭的份上,老金都給壓了下來。但時(shí)間久了,饅頭也會過期,和李薇薇的爸爸是一輩子的朋友,和李薇薇則不是,還須有上下級之分,左思右想,老金把李薇薇調(diào)去做文職,主要工作是當(dāng)文秘,登記出勤記錄和整理檔案。
李薇薇不能理解老金的一片苦心,記錄記得早晚顛倒,檔案做的男女不分,更嚴(yán)重的,是昨天所里開大會時(shí),把老金演講稿里的“團(tuán)結(jié)群眾,打擊罪犯”寫成了“團(tuán)結(jié)罪犯,打擊群眾”,偏偏老金一時(shí)粗心,照原樣給念了出來,惹得下面一片嘩然,老金當(dāng)時(shí)臉就綠了。會后,老金顧不上“饅頭之誼”,狠狠批評了一頓李薇薇。
李薇薇也是一肚子怨氣,她理解的警察,是穿著英姿颯爽的警服,挎著威武的手槍,抽絲剝繭的分析案情,最重要的,是大喊一聲:不許動!然后壞人就被抓住了,F(xiàn)在天天坐在電腦面前打字,看的是老掉牙的球面顯示器,用的是早就過時(shí)了的針式打印機(jī)。理想和現(xiàn)實(shí),距離怎么就這么大呢?李薇薇不怨老金,就怨爸爸,也不怨爸爸,就怨自己一時(shí)嘴饞,要不是嘴饞,她怎么會到上海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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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薇薇今年二十三歲,老家在江蘇宜興,出生在新疆伊寧,臉像江南姑娘,鵝蛋臉,細(xì)眉細(xì)眼,鼻子嘴巴皆小巧;身材像北方大妞,豐胸、長腿、細(xì)腰、翹臀。李薇薇原本不叫李薇薇,叫李唐寧,名字是爸爸取的,有三重意思:爸爸姓李,媽媽姓唐,出生在伊寧,“李唐寧”三個字,恰好一個字對應(yīng)一個,皆有意義。沒想到,戶口簿上都登記好了,“李唐寧”又被在老家的奶奶給槍斃了。“唐寧”在宜興方言里和一種糖同音,按說給女孩子取名,用糖也說得過去,關(guān)鍵是這種糖是用來打蛔蟲的。奶奶氣的不光是蛔蟲,氣的更是兒子出去以后,忘了本,氣的不光是忘了本,氣的更是取名這么大的事情,兒子想到了媳婦,想到了工作,居然就沒想到媽!
爸爸意識到自己犯下大錯,趕緊道歉,拱手把女兒的冠名權(quán)讓給了奶奶。奶奶想了一夜,一大早打電話給爸爸:“我們李家三代都是警察,警察的女兒的名字得有氣勢,得威風(fēng),就叫李威威吧!”
一邊旁聽的媽媽又有了意見,小聲對爸爸說:“一個女孩子,叫威威?怕是不好聽吧!”爸爸大聲對著話筒說:“好的,就聽您的,就叫李薇薇,這名字挺好!”又轉(zhuǎn)頭小聲對媽媽說:“沒事兒,薔薇的薇!眿寢屚巴庖黄诺乃N薇花海,點(diǎn)了點(diǎn)頭。
畢業(yè)后,李薇薇想去北京,她在北方長大,愛吃烤鴨,又愛聽北京話,這兩樣北京都有。但爸爸的意思是讓她去上海,一是靠近老家,將來退休了,葉落歸根,女兒就在身邊;二是爸爸有個姐姐,也就是李薇薇的姑媽在上海,上海有人,條件又好,能有個照應(yīng);三就是因?yàn)槔辖鸬年P(guān)系了。這三個理由李薇薇都不認(rèn)同,父女倆從早上爭到了下午,鬧了個面紅耳赤,也沒分出勝負(fù),最后媽媽出來打圓場:“老爺、小姐,你們別爭了,晚上吃飯的時(shí)候再說吧!庇置嫔怀粒骸岸歼^來幫我洗菜!”
晚餐是爸爸做的,四菜一湯,一個八寶鴨,一個清燉羊肉,一個清炒豆苗,一個馬蘭頭拌香干,湯是玉米青豆甜湯。其中的三個菜和湯,李薇薇常吃,唯獨(dú)八寶鴨,是第一次嘗到。一只醬紅色的整鴨,熱氣騰騰,筷子一扒拉,香氣四溢,仔細(xì)一看,原來鴨肚子里還有糯米等填料。李薇薇舀了一勺,放進(jìn)嘴里,覺得滋味醇厚,鮮美無比,忍不住又連吃了好幾口,邊吃邊問:“老爸,這里面都有什么呀?”
爸爸眨眨眼睛:“你猜呢?”
李薇薇閉上眼睛,細(xì)細(xì)咀嚼:“有糯米、板栗、青豆!
爸爸得意地扳著手指:“不止!還有蝦米、筍丁、肉丁、火腿丁、雞肫丁、冬菇丁、蓮子!”
李薇薇吐吐舌頭:“哇塞,這么復(fù)雜!老爸,你可真行!”又抱怨:“怎么現(xiàn)在才做啊,你早干嘛去了呀?”
爸爸沒搭理這句,只問:“好吃嗎?”
李薇薇做了一個擁抱的姿勢:“太好吃了!從沒吃過這么好吃的東西!今后我恨不得抱著鴨子睡了!”
爸爸又問:“那比起北京烤鴨,又如何?“
李薇薇這下知道上當(dāng)了,一時(shí)語塞,只說各有千秋。爸爸又趁熱打鐵:“這只不過是上海最普通的家常菜,你姑媽做的比我好一百倍!而且比這鴨子更好吃的,在上海不知道還有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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