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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節(jié) 第二章

7

“……首先在鍋里加入少量的水,放到火上燒沸。”江島千夏家完全一樣,但室內(nèi)的裝修卻完全不同——是他借來暫用的二樓的房間。

“水沸騰起來了。等到水蒸氣像這樣大量往上冒之后,把鍋蓋蓋上。之后再把鍋一下子冷卻下來!

湯川把鍋放進了在水池里準(zhǔn)備好的另一口裝滿冷水的大鍋里,之后又拿起了一塊兩厘米見方的冰塊。

“用這塊冰把鍋蓋上的蒸氣孔堵住,等冰塊稍微融化一點,它就會跟蒸氣孔貼合得更好,不會從鍋蓋上滑落。到了這一步,鍋蓋就會像這樣牢牢地吸在鍋身上,很難和鍋身分離開來了!

湯川拿起鍋蓋,如他所說,鍋蓋并沒脫離鍋身。

“這是因為鍋冷卻下來后鍋里的水蒸氣變回了水的緣故。因為鍋內(nèi)的壓力較低,鍋蓋被大氣壓壓住而無法脫離鍋身。我們常會碰到湯碗的蓋子吸在碗上拿不下來的情況,也就是這個原理!

湯川來到起居室,把鍋放在地板上,旁邊事先就已準(zhǔn)備好了一只細長的沙袋和一臺吸塵器。

“這只沙袋重約四十公斤,和江島千夏小姐的體重大致相同。因為江島女士死前身上穿的是運動衫,所以我也給沙袋套上一只相同面料的套子。因為運動衫上有讓脖子、身體、手臂通過的部分,所以我在套子上也剪開了兩個洞,把吸塵器的電線從兩個洞中穿過去。首先,我要把電線全部拉出來!

他把吸塵器的電線拉到頭,然后把電線套在套子的洞里。

“接下來的步驟有些麻煩,但我還是會盡力的。我要讓這只沙袋轉(zhuǎn)移到陽臺上去——好嘞!”

把沙袋搬到陽臺上去之后,湯川又把吸塵器挪到了玻璃門旁。接著,他把玻璃門關(guān)到只剩下五厘米左右縫隙的程度。

“這樣一來,就算拖動電線,吸塵器也會被卡在玻璃門前面。這樣,電線的一頭也就固定住了。那么另一頭又怎么辦呢?在此之前,我們先來把尸體吊到陽臺上去!

湯川打開了另一側(cè)的玻璃門,再次來到陽臺上。他抱起沙袋,如同曬被褥一般搭到了欄桿上,接著拿起電線的插頭一端,緩緩地把沙袋往外推去。沙袋眼看就要滑落下去,幸好有湯川緊緊地拽著電線,艱難地阻止住了沙袋下墜。

攝像機的鏡頭對準(zhǔn)了吸塵器,只見吸塵器的電線繃得緊緊的,吸塵器機體則卡在了玻璃門前。

湯川緊緊地拽住電線,走進了屋里。

“接下來,剛才的那口鍋要登場了!彼麊问职彦佂系搅松磉叄央娋纏到了鍋蓋的蓋把兒上,插頭塞到了電線下邊。然后他把另一側(cè)的玻璃門也像另外那扇一樣關(guān)到了只留下幾厘米的縫隙。纏上了電線的鍋也像吸塵器一樣,卡在了玻璃門前面,確認(rèn)無誤之后,湯川緩緩地放開了手。

“機關(guān)至此設(shè)置完畢。請各位靜觀其變。最先發(fā)生變化的就是粘在鍋蓋蒸氣孔上的那塊冰了。時間一久,冰塊自然會融化,而冰塊一融化,空氣就會進到鍋里?諝膺M去之后,大氣壓就不會再緊緊壓住鍋蓋,鍋蓋也就脫離鍋身了。為了讓冰塊盡快融化,我把空調(diào)的溫度設(shè)定得比通常稍高一點!

攝像機的鏡頭拍下了整個的機關(guān)設(shè)置,而湯川的身影此時已經(jīng)消失到了鏡頭之外。

咣的一聲響,鍋蓋掉落。與此同時,纏在鍋蓋上的電線也如同蛇一般地彈了起來。緊接著,沙袋從陽臺的欄桿上消失了。

湯川再次出現(xiàn)在鏡頭中,只見他走上陽臺,朝下邊望了望:“沒事吧?

嗯,很好。先就那樣放著不要動,我待會兒會去收拾。非常感謝!”他把臉朝鏡頭這邊轉(zhuǎn)過來,查看了一下吸塵器!半娋已經(jīng)全部盤回去了,而且鍋也滾到這邊來了。實驗結(jié)束!

屏幕上的湯川低頭行過禮之后,薰就關(guān)閉了錄像機和顯示器的電源。

之后她小心翼翼地窺視上司們的表情。

屏幕上顯示著湯川的身影,地點是在公寓的廚房。盡管房屋的構(gòu)造和間宮板著臉靠在椅子上,草薙則兩手抱胸,兩眼盯著天花板。其余刑警前輩們幾乎全都一副驚呆了的模樣。

“事情就是這樣了!鞭拐f道。

“草薙,”間宮開口問道,“是你跑去懇求伽利略老師的嗎?”

“我只是寫了封介紹信而已。”

“嗯——”間宮托住了下巴,“不過話說回來,我們手上并沒有岡崎曾經(jīng)這樣做過的證據(jù)啊!

“確實沒有。但如今既然證明可以有這樣的手法存在,我們也就沒有理由判斷岡崎是清白的了!鞭拐f道。

“這事不用你說我也明白!遍g宮擲地有聲地說過了之后,環(huán)視了一圈部下們,“現(xiàn)在馬上開會,討論一下今后該如何修正調(diào)查的方向!

草薙望了薰一眼,向她豎起了大拇指。

8

推開房門,一個身穿白大褂的背影便映入了眼簾。試管里裝著透明的液體,下面有酒精燈在加熱,身穿白大褂的男人正在用攝像機拍攝這一幕。

“很危險的,別再靠近了!睖ū硨χ鴣砣苏f道。

“你在干嗎呢?”草薙問道。

“一個小小的爆炸實驗!

“爆炸?”

湯川從試管旁走開,用手指了指身旁的顯示器:“這上邊不是顯示著數(shù)字嗎?這數(shù)字表示的就是試管中的液體的溫度!

“現(xiàn)在是九十五攝氏度。啊,升到九十六了!

數(shù)字依舊在不斷攀升。就在數(shù)字超過一百,達到一百零五時,試管里的液體突然噴了出來,水滴甚至飛濺到了草薙他們腳邊。

“一百零五攝氏度啊。大致和我預(yù)想的一樣!睖ㄗ叩皆嚬芘,熄滅了酒精燈,然后這才轉(zhuǎn)過臉來朝著草薙問,“你猜試管里裝的是什么?”

“我怎么可能知道?”

“你看著像什么就說是什么好了!

“看著像什么?我看就是普通的水!

“說得沒錯,就是普通的水。”湯川開始用抹布擦拭濺濕的桌面,“只不過是用離子交換制成的超純水罷了。一般情況下,水會在一百度時沸騰,但并非突然沸騰,而是首先出現(xiàn)較小的氣泡,接著進入冒大氣泡的階段。然而,如果條件允許,它能夠不經(jīng)過這些階段就沸騰起來。在這種情況下,水并不會在一百度的沸點上沸騰,而是在達到更高的溫度時突然爆炸,我們把這種現(xiàn)象稱作‘突沸’。如果太過相信水會在一百度上變?yōu)樗魵膺@一常識的話,可是會被燙得遍體鱗傷。”

草薙苦笑著,環(huán)視屋內(nèi):“好久沒聽到你的講解了,感覺還有些懷念起這間研究室來了呢。”

“你在這里做過什么研究嗎?”

“實驗的話,倒是看過好幾次了。”說著,草薙從手里提的紙袋中拿出了一個細長盒子,放到了身旁的桌上。

“這是什么?”

“紅酒。我也不是很懂,是店員給我推薦的!

“你居然會帶禮物來?還真是少見啊!

“算是一點回禮吧,我那邊的后輩給你添麻煩了!

“也沒什么,就做了一個簡單的物理實驗罷了。”

“多虧有你幫忙,案件也順利偵破了,所以還是得來向你道聲謝。只不過,有個令人遺憾的消息要告訴你!

“讓我先來猜猜。”湯川脫下白大褂掛到了椅子的靠背上,“是我解開的謎團并非真相,對吧?”

草薙回望了老朋友一眼:“你已經(jīng)知道了?”

“嗯,我從一開始就覺得真相并非如此。我不過是試著挑戰(zhàn)了一下,看看能否利用那間屋里僅有的東西,制作出把尸體拋下去的限時裝置來罷了。你剛才說你的消息有些令人遺憾,但對我而言,無所謂遺憾不遺憾。我不在乎,就是不知道那位女刑警會怎么想了。”

“那家伙是感覺有點遺憾吧!

“好了,真相究竟如何?”

“是自殺。”

“果然如此。我一早就猜測只能是自殺!睖c頭道。

“怎么說?”

“嗯,邊喝速溶咖啡邊談吧!

湯川拿出來的依舊是兩只算不上太干凈的馬克杯,草薙苦笑著喝了一口咖啡:“我們費盡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查到岡崎是江島千夏男朋友的證據(jù)。而這些證據(jù)的關(guān)鍵,就是江島千夏所持有的一張卡。經(jīng)過調(diào)查,我們查明那是一張地處千葉的某家愛情旅館的卡,卡上有岡崎的指紋。據(jù)岡崎說,他之前已經(jīng)把那張卡扔進旅館的垃圾桶里了,沒想到江島千夏又把它給悄悄地?fù)旎貋砹。?

“她為什么要這么做?”湯川一臉詫異地問道。

“還用說嗎?如果有這張卡的話,下次再去那家旅館,就可以打折了。”

“原來如此。后來岡崎君也就徹底死心了?”

“不,他雖然承認(rèn)曾經(jīng)和她交往過,但卻否認(rèn)與案件有關(guān)。他堅持說他當(dāng)時目擊到了被害人墜樓的那一瞬間,所以他自己是不可能行兇的。”

“那么你們又是怎么做的?”

“盡管明知違反規(guī)定,但我們還是讓他看了那段錄像,就是你激情上演的實驗錄像!

“岡崎君一定大吃了一驚吧?”

“眼睛都瞪圓了,”一回想起岡崎光也當(dāng)時的那副表情,草薙至今感到忍俊不禁,“那家伙完全慌了神,說他根本就不知道還有這種辦法,而且他也沒這么做過。之后就把整個事情和盤托出了,還承認(rèn)說曾經(jīng)毆打過死者!

“是用那只不銹鋼鍋嗎?”

草薙點點頭,接著說:“岡崎此人有妻有子,他只是抱著玩玩的心態(tài)在和江島千夏交往,江島卻當(dāng)了真。據(jù)岡崎說,他并沒有承諾過什么,但不知從何時起,江島千夏便有了岡崎會和妻子離婚并和自己結(jié)婚的幻想,不過,畢竟死無對證,事情的真相已經(jīng)是無從查起了?偠灾,岡崎那天夜里是去談分手的,然而江島千夏聽了之后卻勃然大怒,當(dāng)場就說要打電

話到岡崎家!

“然后就輪到岡崎發(fā)怒了,是吧?”

“據(jù)他本人所說,當(dāng)時他又氣又急,具體的細節(jié)記不清了。等醒過神來,就看到她倒在地上了,他以為她死了,嚇得滿腦子都只有逃走的念頭。接著他就離開了公寓,碰到了那起墜樓事件,他說他做夢都沒想到掉下來的竟然就是江島千夏。第二天從新聞報道里得知,這才終于明白了事情的究竟,知道了當(dāng)時他并沒有把那女人給打死,是后來跳下去的!

“之后又想起當(dāng)時正好有個送比薩的路過,認(rèn)為這是個絕好的不在場證明,所以就特地主動找到了警局?”

“嗯,大致如此吧。”

“原來如此啊!睖ㄎ⑿χ攘艘豢诳Х。

“估計他會被指控為蓄意傷人。但是無法告他殺人,況且我們手中也沒有能夠證明他曾經(jīng)用過那手法的證據(jù)!

“那手法呢,”湯川喝干了杯里的咖啡,輕輕晃動著手中的馬克杯說,“其實是行不通的,根本無法實施。”

草薙稍有些吃驚,回望了老朋友一眼:“是嗎?可那段錄像不是已經(jīng)……”

“那段錄像上的實驗確實成功了,但你又知不知道,為了拍攝那段錄像,我們吃了多少苦?我記得那實驗至少失敗了十次。”湯川哧哧笑道,

“有時吸塵器的電線無法盤回,有時鍋蓋一下子就松開了,總而言之是失敗連連。內(nèi)海君,對吧?也真虧她耐得住性子,一直陪我堅持到了最后!

“可那家伙怎么一句都沒提過?”

“那是當(dāng)然的了,沒必要提。只需要大力宣傳成功的案例就行了,這

可是科學(xué)家的世界中的常識!

“那家伙……”

“不是挺好的嗎?多虧有她的這種奇想,案件才能得以偵破。她會成為一名不錯的刑警。我也已經(jīng)很久沒碰到這么有趣的事情了!

“有趣嗎?那么從今往后也……”

草薙的話才剛說到一半,湯川便像是要打斷他的話頭一般,把豎起的食指貼在了自己的嘴唇上,然后微微一笑,左右晃了晃那根手指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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