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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節(jié) 第六章

  "先進組織有綱領(lǐng)有章程的。"樺林一本正經(jīng)神態(tài)莊嚴地說。"你先讓我暖暖身子,我這兒都凍得張口結(jié)舌了--你不想把我當(dāng)冰棍處理了吧?"

  何琪看著樺林凍得哆哆嗦嗦的可憐相猶豫了一下,不情愿地往里挪了挪身子。樺林飛快地鉆進被窩縮成一團。身子兀自不停地發(fā)抖,帶著顫音自言自語道:"這與組織的溫暖形成了強烈

 
的對比……"何琪聽著納悶,便又追問。樺林卻再也不答。說是死也要嚴守組織機密。何琪便冷笑:"別拿我當(dāng)傻瓜開涮。你們干的那些破事我全知道。其實也沒什么驚天地泣鬼神的壯舉。你干嗎總藏著掖著躲躲閃閃的?倒讓人懷疑。"

  "你不覺得我挺神秘嗎?"

  "你?嘁!我覺得你挺神秘還夠不上,什么事沒干呢先嚷嚷得滿城風(fēng)雨婦幼皆知,什么人沒認識呢先把話全說完了。也就是我還為你操點兒心,旁人眼里你整個一神經(jīng)!你還神秘呢你!"

  "焉知我就干不成大事成不了氣候?張樺林什么時候也不是當(dāng)普通人培養(yǎng)的!我出生的那天,據(jù)說電閃雷鳴風(fēng)狂雨急,我媽懷我的時候曾夢見蛟龍飛舞劃天而過……"

  "是烏鴉翩翩滿屋亂竄吧?我通體細觀你與常人無異。e自個兒崇拜自個兒了。睜開眼瞧瞧,現(xiàn)在是太平盛世不是戰(zhàn)火紛飛的年月。"

  "我壯志在胸,雄韜偉略只是難酬。"

  "你得了吧你!哎,樺林,咱說點兒正經(jīng)的,你看你現(xiàn)在這樣子:工作不好好干,班也不好好上,天天一幫人傻吃傻喝東游西竄的不是打牌就是玩游戲機。你剛工作幾天就這樣?今后怎么辦啊?咱怎么過日子?"

  "你想讓我怎么樣?上班沒勁。永遠也寫不完的破稿。寫多寫少都那么點錢,咱也沒后臺,也沒本事去上下鉆營混個一官半職什么的,趁著沒事不跟朋友聚聚玩玩嗎?"

  "那你就不能安心在家寫點兒什么東西。上學(xué)的時候就數(shù)你寫的東西最好。老師還一個勁兒夸你,你不就憑這把我騙到手的嗎?現(xiàn)在再騙點兒別的,人總得有點追求吧!"

  "追什么求啊?我還沒聽說靠寫東西成富翁的呢?"

  "誰說沒有?人家王朔不就是嗎?據(jù)說人靠寫東西掙了百八十萬呢……"

  "王朔是王朔。人有那天分,又趕上罵罵咧咧胡侃瞎編全沒事的年代。第一撥,自然火了。這世上不就一王朔嗎?再者說了,他當(dāng)初是被逼無奈才誤入歧途的,我有職業(yè),有固定收入人五人六的……"

  "你得了吧你!除了你和你的同類誰拿正眼夾你,還自我感覺良好呢!"

  "你看你還別不服。咱不就是窮點兒嗎?不就是時常囊中羞澀嗎?有什么呀?掙錢還不容易?分分鐘的事嘛!"

  "那你倒掙一個給我瞧瞧啊?結(jié)婚,買房,買家具,買這買那,全指望你啦!行嗎?"

  "假以時日……"

  "得了吧你!我還不了解你?除了會寫點東西會侃你還會干啥?寫就好好寫吧。還老自以為是心比天高,最后什么也干不成。上學(xué)那會兒你倒騰的那些個鋼材啊,電腦啊,飛機反光鏡,火車輪胎什么的有一個成的嗎?還吵著要給軍艦上牌照什么五千一個?我聽著就玄。整個一沙窩出來的你還樂此不疲!你趁早死了經(jīng)商的心踏踏實實地賣文為生吧!我真擔(dān)心……算了不說啦!"

  樺林無語,雙眼直視天花板愣愣地發(fā)呆。半晌,喃喃地道:"你說我真的不適合經(jīng)商?"

  "對!"何琪不假思索地答道。"你心不狠,眼不毒,嘴太快,腿不勤。最主要的,你沒那個腦子,算計不過別人。"何琪說著轉(zhuǎn)過身俯視著樺林,語氣溫柔地說:"聽我的,安心在家寫點東西,沒準(zhǔn)能寫出點名堂。再像現(xiàn)在這樣瞎折騰,你早晚得栽大跟頭,聽話,啊!"

  "……"樺林欲言又止,把雙手墊在腦后,閉上眼睛再無聲息。

  自那一夜以后樺林像是斯文多了,自忖眼下能力有限掙錢無門,不如遵了何琪的意思在家試著寫寫小說。對朋黨們的召喚屢屢強忍著不理,下了班便趴在桌上寫寫畫畫顯得勤奮刻苦安分守己,他這突如其來的變化倒使何琪頗為納悶,總懷疑他是否在醞釀某個更大的陰謀準(zhǔn)備實施。如此一月下來,構(gòu)思了五個長篇三個中篇外加幾組長詩。篇篇選題立意精彩紛呈卻遲遲未見其動筆。往往是夜里與何琪講了構(gòu)思說是明天便開始寫作,到了第二天又改了主意想了個更好的說給何琪聽并賭咒發(fā)誓即刻開始,待真正展開稿紙拿起筆又像傻了一般呆坐不動,煙一支一支猛抽,字卻未見一行。有一日鄰居劉大媽見縷縷煙霧順著門縫往外涌而屋內(nèi)又寂靜無聲,急忙撥了"119",結(jié)果惹惱樺林,寫作的情緒頓時消失得無影無蹤。

  《找不著北》 趙強 郭桐堃 著 深圳報業(yè)集團出版社 2008年3月第1版 定價:29.80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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