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4節(jié) 你知道怎么對他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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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接受,才能改變。也只有接受,才能讓他感到你的愛。
父親來電話說,近來他的左腿疼得厲害,不僅上下樓成問題,晚上連覺都睡不好。
我趕緊請了假,第二天就帶他去了市醫(yī)院。檢查的結果很不樂觀。疼痛是由于股動脈部分栓塞造成的,F(xiàn)在先保守治療,再發(fā)展下去,不僅需要做手術,甚至還有截肢的危險。問及病因,醫(yī)生說,與多年的高血壓有關,也跟他平時的生活習慣有關。這個病最怕久坐,以后一定要多走動。另外,吸煙會使病情加重,必須戒掉!
眼前浮現(xiàn)出父親倔強的臉,心一點點沉下去。
記憶里,父親幾乎煙不離口。為了讓他戒煙,母親嘴唇都磨薄了,甚至以離婚相威脅。然而,直到她去世,父親的日子依舊煙霧彌漫。當然,作為女兒,我也想了很多辦法試圖讓他改掉這個壞習慣。遺憾的是,不管我怎樣動之以情曉之以理,時至今日,煙依舊是他形影不離的貼身伙伴。
更讓人生氣的是,母親去世后,他又迷上了玩麻將。每天從下午兩點開始,在小區(qū)的活動中心一直玩到六點?上攵,整整四小時一動不動地坐在凳子上,年輕人都受不了,何況他這個年逾花甲的老人呢?
我讓醫(yī)生把注意事項寫在病歷上。心想,這回他總該戒掉這些害人的惡習了吧,即使再喜歡,也不能不要命吧?
回到病房,本想跟他好好談談,孰料他卻不在。鄰床的老大爺說他出去了。我掏出手機給他打電話,還沒撥通,已經(jīng)看到他蹣跚著回來了。
一股濃濃的煙味自他身上飄過來,我突然間沒了耐心,氣呼呼地說:“爸,你又抽煙了?”
“嘿嘿,病房里不讓抽,真是憋死了,爸去院子里抽兩根!
我翻開病歷讓他看,然后,義正詞嚴地對他說:“爸,如果你還想好好活著,從現(xiàn)在開始,必須戒煙戒麻將,這事沒商量。”
“沒了這兩樣,活著還有意思嗎?”他把病歷甩到一邊,吃力地爬上床。
“爸,你能別這樣固執(zhí)嗎?哪怕給我一次驚喜也好!況且,即使你不為自己想,也得為我考慮一下吧?我請了假陪你來看病……”
“怎么,才兩天就不耐煩啦?小時候你發(fā)燒,從早到晚哭個不停,我和你媽輪流抱著你,一連幾夜不能合眼,我們有過不耐煩嗎?”
“爸,我不是這個意思!你就不能成熟一點看問題嗎?難道你不明白,我全是為你好嗎?”
“我怎么看問題用不著你來評價!算了,你還是回去上班吧!不用管我!”
我想跟他繼續(xù)理論,只是,他已轉過身去,給了我一個硬硬的后背。這時,鄰床的老大爺指了指門外,示意我出去談。
坐在走廊的長椅上,他眼含深意地說:“孩子,你跟我兒子一樣,很孝順,卻不懂得如何去孝順!
看我眼中泊滿了不解,他繼續(xù)說:“你心疼他,很想對他好,可是,作為旁觀者,從你的話語里,我感受到的不是愛,而是不滿和抱怨。當然,他也一定感受到了。”
“剛才一時著急,言辭可能有些欠妥……”我不好意思地低下頭。
“不是言辭,而是心。孩子,你知道怎樣才是對他好嗎?”
我懵懂地望著他,一時不知如何回答。
“就是接受他的一切。包括吸煙、玩麻將、固執(zhí)、認為自己做的事永遠是正確的等等。因為,只有接受,才能改變。也只有接受,才能讓他感到你的愛!
眼前,倏地劃過一束光。老伯說得對。這么多年,我從未真正接受過父親。身為女兒,我一直想把他變得好一點,再好一點。殊不知,我越是想改變他,我們之間的距離就越遠。
原來,真正需要改變的,竟然是自己。
痛定思痛,我決定不再勸他戒煙,而是買了幾條上好的大中華送給他。我也不再干涉他玩麻將,而是每天下午堅持給他打電話。因為我的干擾,他不得不中途退場,一邊在小區(qū)里慢慢散步,一邊跟我海闊天空地聊天。一段時間后,生活節(jié)儉的他,從每天兩包煙,變成了只抽兩三根。而且,為了跟我聊天,已經(jīng)很少去打麻將了。突然發(fā)覺,其實父親喜歡的不是麻將,母親去世后,他只是太寂寞了。
周末,買了很多好吃的去看他。中午,包了他最愛吃的蝦皮雞蛋餡餃子。正午的陽光,散發(fā)著花朵一樣的光芒。父親一邊吃一邊看著我,臉上漾著遮不住的甜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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