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4節(jié) 第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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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玉怕自己走后萬氏的日子難過，所以才會找寧氏的麻煩�，F(xiàn)在，還不到她報仇的時候，只算是小小地敲打一番。她要讓文四知道，她現(xiàn)在是池家的大小姐，如果她不高興的話文四和寧氏就會有麻煩。
她原本還想做得再狠一點，但是聽到池得順的話她便收了手。她明白，池得順不會再支持她做下去，不然以池家的地位怎么會管文家一個妾室的死活？而且這個妾室還對她屢有不敬。
池得順應(yīng)該是在暗示她守規(guī)矩——尊敬長輩。并不是為了尊敬文四和寧氏，而是池家的那些人。
小玉記下了。
至于她是不是做得到，是不是心口如一，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但，小玉不想讓任何人在她的臉上看到端倪。
寧氏看了一眼萬氏，她和小玉這些年來打也打過、罵也罵過，沒有文四的話她在小玉手上吃的虧還要更多。但萬氏在她面前只有低頭的份兒，都不敢大聲喘口氣——讓她給萬氏跪下，那以后文家還有她的地位？
是不是因為小玉成了池家的大小姐，以后她就要敬著萬氏了？那她可做不到，也不可能去做，因為那個樣子的話，她就要成文家的使喚丫頭，接替萬氏做苦工了。
小玉話出口后就注意著池得順，發(fā)現(xiàn)他雖然有些不屑，卻并沒有要阻止的意思，就知道自己猜對了。不過她對池得順對娘親表現(xiàn)出的不屑除了不滿外，還有著極深的不解。
文四這次不等池得順咳嗽，上前就給了寧氏兩腳：“沒有聽到大姑娘的話嘛，你以為你是誰？不過是個妾，小心明兒賣了你換米吃�！鞭D(zhuǎn)頭就對小玉賠上笑臉，“不要和她一般見識，我看大姑娘剪得很好，非常好，剪得太好看了�！�
他拿起一件衣裙來，心里淌著血可是臉上卻帶著笑，扯起來對小玉說：“我來扯著讓大姑娘剪，只要大姑娘高興，把我們這房子點了都成。”反正最后池家會賠銀子的，他才不怕呢。
小玉一笑：“剪得好看？這樣是不是更好看？”拿起了寧氏的衣裙統(tǒng)統(tǒng)剪壞后，她看著寧氏，“我才不會要你的衣裙，雖然我窮但我也不會穿你一個窯姐出身之人的東西！我只是想讓你知道，姑娘我早就說過，我和我娘、弟妹沒有的，你就算有了也會失去�！�
她往前一步盯著寧氏：“我的話，一口吐沫一個釘，說了就絕對會算數(shù)。如果你以后再對我娘、我弟妹有半點不好，我剪的就不僅僅是你的衣裙。”說完，她的目光在寧氏的耳鼻上轉(zhuǎn)了轉(zhuǎn)，最后還特意盯了文四一眼。
池得順的目光閃了閃，卻沒有開口。
小玉一直在注意著他，看他的目光閃動便知道他對自己的舉止有些不贊同。她在心里笑了：這才哪到哪兒，到了池府您等著瞧好吧！
文四當然聽得懂小玉話中的意思，看看池得順，他狠狠一個耳光把寧氏打得倒在地上，嘴角都流出了血來：“背著我敢欺負大姑娘，不知道大姑娘是我們家的祖宗嗎？”
寧氏知道自己再不跪到萬氏腳下，現(xiàn)在文四不打死自己，等到池家的人離開也會活活打死她。她不顧身上的疼痛爬起來乖乖地給萬氏跪下：“姐姐，妹妹知道錯了�！�
文四又給她一腳：“以后給我本分點，家里事情都給我弄得妥當些，不要累著我們文家的夫人�！庇�(xùn)斥完他對萬氏笑了笑，還扶萬氏坐到椅子上，再笑著看向小玉，那意思就是在問——這樣可以了吧？
小玉迎著他的目光：“我現(xiàn)在姓池，是池家的大姑娘，你給我聽清楚，我娘就算不能跟我走，那也是我的娘�！彼话丫咀×宋乃牡囊骂I(lǐng)，“你知道我剛剛的話，絕不是說著玩兒的�！�
池得順和池洗硯的臉抽動了一下，誰也沒有說話，他們不知道小玉剛剛那句話是說給文四聽的，還是說給他們聽的，或者兩者皆有？
文四心頭一陣火大，可是馬上壓了下去：“是，是，我知道，我知道。”以后這就是金菩薩啊，他哪里能得罪？說起來他的確要待萬氏好一些，不然怎么能在小玉的手中得到好處呢？
小玉推開文四看著寧氏：“以后家里一切活都歸你做，伺候我娘有什么不周到的，讓我知道就把你賣到翠玉樓去�！睂幨喜桓艺f什么，唯唯諾諾地答應(yīng)了。
小玉回頭看向文四：“你呢？”她需要文四的一個承諾。
文四馬上指天誓日一番，說要好好地待萬氏，會把萬氏當成菩薩一樣供在家中。
小玉哼了幾聲，說實話她真的想把文四打一頓先出口氣再說，但她知道池得順不會讓她那么做，因為文四是她的養(yǎng)父！嘿，好一個養(yǎng)父啊。
禮義廉恥？！我呸！小玉在心里罵了一句。
看著池得順，小玉的心思轉(zhuǎn)了幾個圈，去池家的確是要小心應(yīng)對，但是不能像娘說的那樣，時時處處賠小心就可以。她總要讓池家的人知道，她也是有脾氣的。而且她可不想事事都聽池得順的擺布，她才是主子不是嗎？
池得順上前幾步：“大姑娘，我們是不是應(yīng)該啟程了？”
小玉馬上搖頭：“不行。我還有一個朋友，要去告別一下�！�
“咳，大姑娘，您現(xiàn)在是池家的大姑娘，沒有仆婦丫頭怎么能單獨出去會客？”池得順當然不同意。他真的沒有想到這個大姑娘如此的麻煩，要教訓(xùn)文四和寧氏他能理解，可是非要去和什么朋友告別——有這個必要嗎？
小玉聽了這話盯著他半晌，看他還是低著頭欠著身子站在那里，擺明就是不會妥協(xié)，定要小玉現(xiàn)在就走人。小玉眉一皺臉一扁：“我不去池家了�！彼f完對娘親招了招手，“沒有事情我就去上工了，翠——”
文四連忙攔住她的話頭：“大姑娘，你父親還在等你，家里還有諸多的長輩都在等你，不能讓長輩久等啊，還是和大管家去吧。那個誰那里，回頭我們會跟他說一聲的�！�
小玉懂了，原來池家的人不知道自己在翠玉樓做工！
她眼睛轉(zhuǎn)了轉(zhuǎn)，狠狠盯了一眼文四也沒有再往下說，到底自己娘親還在人家手中。但是她這次不能如了池得順的意，便故意跺起腳來：“我就是想和朋友道個別，有什么不可以的？不行我就不去了，愿意怎么樣就怎么樣吧�，F(xiàn)在我要去上——”
上工的工字還沒有吐出來，文四已經(jīng)急忙接過話去：“大姑娘，不要使性子了��！”說完他看了一眼萬氏，想到妻子從來沒有主意，只能自己上前勸池得順，“大管家，那也是大姑娘自小到大的朋友，她這一走就不回來了，告別也是人之常情嘛�！�
池得順看著小玉，最終只欠了欠腰：“大姑娘，半個時辰后我們啟程可以嗎？”
“好。”小玉邊答應(yīng)邊往外走，“你們在這里等我，如果回來得晚了你們也不用著急，我不會迷路的�！�
池得順緊走兩步：“小的們侍候著……”
“不用了�！毙∮窕仡^看他一眼，“或者你們跟上來，那么我就絕對不會跟你們回池家了，你們自己選吧�！彼耆桓睙o賴的語氣，吃定了池得順。
她看出來了，池得順是一定要把她接回去才成。池家這么重視她？她心里生出了更多的疑問，但是現(xiàn)在猜是猜不到答案的，所以她把所有的疑問丟到了腦后。路上看看有沒有機會套池得順的話。
池得順還真的沒有跟上去，他回頭看看池洗硯苦笑了兩下：這個大姑娘說有心機吧，還真是有那么一點，可是怎么如此的無賴？市井氣如此的濃，足夠自家主子頭疼的。
他的心微微地提了起來，一個有城府、有手腕的池大姑娘，對他們的老爺和夫人來說不是好事�。≈劣谑芯畾�，學(xué)了規(guī)矩總會去掉的，那就不是他煩惱的事情了，但是人太過聰明的話……
小玉不知道池得順的心思，蹦蹦跳跳地出了門，拐幾個彎后看身后真的沒有人，腳下發(fā)力向鎮(zhèn)西的賭坊跑去。她要去找蘇萬里，這幾年里她給蘇萬里存下二十多兩銀子，要走了總要交給他，并且也要好好地叮囑他，以后沒有她看著他，真的要戒賭才能過日子。
蘇萬里和她一起長大，三年前他娘死后家里就只剩下他一個人，一直以來小玉和他可是好搭檔：小玉在翠玉樓里瞅準了人，兩個人一起準備騙人的東西，然后裝扮成各色人等去騙些銀子用。
小玉在人聲鼎沸的賭場里把蘇萬里拉出來，把裝銀子的袋子塞給他：“你的銀子。”
蘇萬里高興起來：“你良心發(fā)現(xiàn)了？我可有銀子翻本了……”
小玉狠狠地踹他了一腳：“不許再賭了！現(xiàn)在向你娘發(fā)誓，快！”她說到這里聲音低了下去，“我……我要走了，以后不能再看著你，你再賭就會餓肚子。我答應(yīng)了大娘要照顧好你，你發(fā)誓不賭了，我就不擔心你會凍壞或是餓死�！�
蘇萬里當場石化：“你被你爹賣了？！我……我去找他�！彼炱鹦渥�，“你等我去找?guī)讉�兄弟……”他馬上又挨了小玉幾腳，被迫閉上了嘴巴悻悻的，不敢再說下去，但是眼中帶著怒氣，顯然不會就此罷休。
小玉瞪他：“不許再和狗子他們混，聽到?jīng)]有？快，一并發(fā)誓�！�
蘇萬里卻看著她：“你被賣到哪里去了？”
“你才被賣了呢！不是的，是我爹，”小玉轉(zhuǎn)過頭去看著墻腳下的小草，“派人來接我了。我要走了，去池家，在京城，再……再也不會回來了。蘇萬里，我娘那里你要關(guān)照一二，不要讓他們餓壞了�！�
蘇萬里看著她半晌也沒有說話，眼睛也直了。
小玉看著他的樣子眼圈也紅了，她就這么一個朋友：“我……我要走了，他們不讓我來和你告別，我是硬跑出來的�！辈荒茉俚R下去了，怎么說她也是要去池家的，耽擱太久就會讓池得順明白她不會被乖乖擺布，而是挑釁了。
蘇萬里突然一把拉住她，把裝銀子的小袋子塞進她的手里：“你拿著。”
“這是你的……”小玉有些吃驚，轉(zhuǎn)而著急地想把銀袋子還給蘇萬里，可是看到他紅紅的眼睛，她的話無法再說下去。
蘇萬里原本是個貧嘴貧舌的人，現(xiàn)在卻不知道要說些什么，擠了半天擠出幾個字：“給你你就拿著�！币娦∮襁�是要給他，終于又擠出三個字來，“用得著�！�
小玉在他的堅持下把銀子收下，想著來接娘的時候再把銀子給他，或許能給他更多一些，讓他娶個媳婦就能圓了她娘的遺愿。
蘇萬里低著頭沒有看小玉，直到小玉的腳步聲消失了他才抬起頭來，可是哪里還有小玉的身影？他看著小玉離開的方向輕輕地、堅定地說道：“小玉，你等我，我去京城找你，不會讓任何人欺負你。”
小玉的事情他都知道，就像他的事情小玉也都知道一樣，所以小玉不用說什么，他也知道小玉去池家不會是什么好事。
就算小玉沒有向他求助，他也不能讓小玉孤身一人去京城，舉目無親被人欺負。有他在，誰敢欺負小玉都要問過他的拳頭。
小玉一面跑一面流下淚水來，為了這座小鎮(zhèn)，也為了蘇萬里這個從小陪著她、任她欺負卻在她被人欺負的時候和人拼命的朋友。別了，永遠。
為了活下去，為了更好的活下去，不讓她的娘親吃苦，她必須要離開這里，而這一離開她是不會再回來的，有機會她也不會再回到這里來生活。
直到現(xiàn)在真要離開了，她才發(fā)現(xiàn)除了文四和寧氏外，對這個小鎮(zhèn)她有的只是不舍，而不是恨意。就算是翠玉樓的大門，看起來也是那么的親切。她想起那個胖娘子——其實她也只是扭扭自己的耳朵，并沒有真正打過自己，也不曾找文四告過狀。她現(xiàn)在想想也是那么的不舍。
胖娘子正好自側(cè)門出來，看到小玉愣了一下然后吼起來：“還不去——”
“胖娘，我要走了，你要多保重�！毙∮竦谝淮螌ε帜镒诱�(jīng)經(jīng)地說話，沒有嬉皮笑臉，也沒有故意做出來討好的樣子，鄭重地行了一禮，“謝謝您這些年來的照顧�！�
胖娘子真的愣住了，然后看著小玉跑掉她才喃喃地說：“還是被賣了嗎？”小玉已經(jīng)跑得聽不到了。
小玉抹掉了淚水，扯出一個大大的笑容來，這才進了文家，對著迎上來的池得順微笑著說道：“我們可以啟程了。”
說完她看向她娘親，緩緩地拜了下去，認認真真地伏在地上磕了三個頭，每一個頭都磕得砰砰作響：“娘，我走了，您一定要照顧好自己�！彼耐觐^撲到萬氏的懷中，狠狠地抱了一下萬氏，然后站起來努力讓自己維持著微笑，“我走了。”
文四和寧氏連忙過來：“放心吧，你娘還有我們照顧呢�！�
小玉看看他們沒有說話，再次看了她娘一眼轉(zhuǎn)過身去：“大虎和小丫沒有回來呢，我是不能和他們道別了，娘你替我向他們說一聲吧，我會記著他們�！彼戳艘谎鄢氐庙�，沒有說出會回來看萬氏和弟妹的話。
她直直地向門外走去，沒有再次回頭也沒有讓自己流出淚水來——這個時候流淚只會讓萬氏更傷心而已，而且她沒有第二條路可以走，所以這條路她要頭也不回地一直走下去，好好地走下去，直到把它走成一條金光大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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