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3節(jié) 第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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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主，你快逃吧！”
公主一個耳光甩過去，義正詞嚴(yán)的話語帶著傲然的氣勢：“我是一國公主，我有我的臣民與責(zé)任，怎么能為了一己之生死就這樣……
后面的她已經(jīng)看不下去了，只看到紅色的橫線上面，一個利落的動作設(shè)定——一個耳光甩過去，突兀地出現(xiàn)在原本不存在的地方。
猛地抬頭，星塵撞上艾琳等待著她的目光：“一會兒要加油哦！”
“公主”被一群人緊緊環(huán)繞著離開，“侍女”攥緊了手里的臺本。
學(xué)校禮堂，廳內(nèi)的頂燈全部滅掉了。臺下是窸窸窣窣吃東西的聲音及細(xì)語聲。這些聲音總會在教導(dǎo)主任咳咳兩聲之后，迅速安靜下來，然后不久又卷土重來。
潮汐般來去的碎語中，舞臺中間亮著一盞安靜的燈。
公主坐在桌子旁用一支羽毛筆寫字。侍女一臉憂郁羞愧，站在她身后走來走去，坐立難安。
旁白聲起：“善良的侍女終于忍不住內(nèi)心的譴責(zé)，她決定要向公主坦白酒中有毒的秘密，并且放走公主�！�
侍女走上前，滿臉猶豫和恐懼：“公主，你……你走吧……王后要殺了你！”
公主的動作像是被回放的慢鏡頭，空氣中被舞臺的燈光打成金光色的塵埃都?xì)v歷可見。一個耳光破空而來，一瞬間，陸星塵耳邊全是被放大的尖叫，嘲笑，嬉鬧。
公主的聲音漸漸清晰起來：“我是一國公主，我有我的臣民與責(zé)任，怎么能為了一己之生死就這樣……”然后又漸漸恍惚而去。
陸星塵看向?qū)γ婺徊己竺�，一個筆直站立的身影，漆黑得看不見對方的表情，可是一雙黑色的軍靴，上面還帶著金線，直接透露了他的身份，是飾演王子的周嶼光。
“為什么？”
臺后大家跑來跑去，“大樹”跟“兔子”撞在了一起，好不容易扯開，又跟七個小矮人里面的三個摔在了一起。
手忙腳亂的備演中，布景后面，陸星塵與艾琳面對面站著，背脊都挺得直直的。
下一幕上演，四下無人。陸星塵終究還是忍不住問了為什么。
艾琳眼帶諷刺，好像從前的溫柔可愛都是假面具：“你問我為什么？你有什么底氣來問我為什么？是因為我欣賞的男孩子對你格外照顧，你就覺得能挺起胸膛了？還是因為我爸爸替你爸爸頂罪，即將被控訴，你覺得能踩在我頭上了？”
陸星塵怔愣著，雙唇不安地抿了抿，所有話都消失了。
艾琳也突然覺得不對。四周太安靜了，不知道什么時候前面的音樂已經(jīng)停了，竊竊私語的聲音越來越大……
嗡……音箱故障的聲音隨即傳來。
艾琳面色灰白地看向旁邊桌子上一直被忽視的話筒。
“哎喲，你們兩個在干什么��！”前面亂糟糟地結(jié)束，老師匆忙從幕簾后面鉆進(jìn)來。
外面的議論聲、哄笑聲連成一片，新鮮的八卦讓每個人在經(jīng)歷了無聊的元旦演出之后，都感覺格外亢奮。
“剛剛是艾琳的聲音吧？”
“艾琳喜歡誰��？”
“她跟陸星塵不是朋友嗎？怎么被好朋友搶走了喜歡的男生呢？”
“陸星塵看起來那么無害呢，原來也是一個只會裝柔弱的賤人哦！”
“啊，聽說艾琳的爸爸收人家紅包，最后還手術(shù)失�。吭瓉硎翘骊懶菈m的副院長爸爸頂罪呢�！�
“艾琳真是可憐，最近都蒼白著一張臉，看著可辛苦了�！�
“嗯嗯，就是，陸星塵真是——”
所有聲音慢慢匯聚成宇宙中最為恐怖與巨大的轟鳴，如星球爆炸一般，由上而下將她滅頂。真是惡毒呢。
在這個冗長的過程中，陸星塵慢慢蹲下，她感覺到四周的空氣被迅速抽走氧氣。她清楚地看到艾琳唇邊冷酷但是確鑿的笑意，以及一雙通紅的眼睛。
奇怪的是，她竟然不怨恨艾琳了。
原來——在她嫉妒著、仰望著艾琳的同時，自己也因為爸爸的職務(wù)以及周嶼光的另眼相待，被艾琳深深嫉恨著，以至于在這樣的時刻，直接引爆了最為核心的矛盾。
她所問的問題的重點不過是對方為什么擅自改了劇本，連老師都小聲說“這個耳光加得有點突�！薄�
好像哪個都不是原因，卻哪個都是原因。
最后一刻，只一根稻草就壓斷了我們僅剩的薄弱的聯(lián)系，再怎么小心翼翼地維持，也沒辦法阻擋要分開、要揭示彼此相互嫉恨的結(jié)果。
好了，艾琳，現(xiàn)在你贏了，你贏得了全世界的尊重與同情，而我，作為“惡毒”的女生，有著“搶走好友喜歡的人”和“爸爸做錯事找人替罪”的光輝業(yè)績，也該……光榮退場了。
“星塵�！鄙倌甑穆曇繇懫穑蚱扑械馁|(zhì)疑與詰責(zé)。如同那句催促的“快點過來”一般，他踩著堅定的步伐，身穿華麗精致的歐式騎馬服，高貴如同王子一般走向她，彎腰，將手伸向她：“我相信你�！�
陸星塵抬起頭，才感覺到臉上濕漉漉的。
少年的發(fā)梢及眉眼的溫暖弧度不斷放大，在她的視線里毫發(fā)畢現(xiàn)。他的聲音慢了半拍進(jìn)入她的耳郭，旋轉(zhuǎn)著滑入腦海。
——我相信你。
相信你不是惡毒的女生，不會刻意搶走好友喜歡的男生；相信能養(yǎng)出這樣善良正直的你的父親，也一定是一個有著職業(yè)操守、醫(yī)德高尚的好醫(yī)生。
少年沒有說出口的話，她全部在他的眼睛里讀懂了。
淚水落在腮邊，陸星塵仿佛從來沒有感覺到自己這么堅強過，她索性對著那支不知道被誰錯誤打開的話筒，不管不顧地大聲說道：“我相信我的父親。”
那么愛她的父親，那么忙碌還親自給她選了少女系手機的父親，那么不茍言笑卻在看著她的時候充滿溫柔的父親，本來想要孤獨終生，卻為了給她更好的照顧，娶了他不愛卻承諾不生孩子的小后媽的父親。
如果這個世界上連她都不能相信父親，還有誰能相信他？
就如同此時的周嶼光一樣，愿意堅定地認(rèn)為，自己喜歡并深愛著的人，也是值得他相信的人。
艾琳眼里一酸，猛地轉(zhuǎn)身往外面走去。
元末站在原地猶豫了一下，咬咬牙跟了出去。
鬧劇結(jié)束了，外面的同學(xué)也在老師們的引導(dǎo)下散場了。大家?guī)е猹q未盡的八卦回家，每個人臉上都興奮得紅彤彤的。
臺后也沒什么人了，負(fù)責(zé)節(jié)目的老師愁眉苦臉地走了，為此準(zhǔn)備了很久的同學(xué)，也都沮喪地散了。
周嶼光站在她身邊一直陪她：“腿麻不麻，能起來嗎？”
陸星塵埋著頭不語。
“你像鴕鳥一樣。”
“哎？”
“就是遇到問題就把自己的頭埋起來�！�
……
陸星塵簡直要哭了，她的思維匪夷所思地跳躍到——少年你其實對我隱藏著深深的討厭吧，不然怎么會在我傷心的時候這樣諷刺我……
“起來吧。”他溫柔的神情，如有實質(zhì)，覆蓋在她的心頭。
她沒有那么難受了。
陸星塵站起身來，一個踉蹌，嶼光趕緊扶住她：“怎么了？”
只見剛剛表現(xiàn)得勇敢又無畏的少女抬起頭來，苦著一張臉：“腿麻了。”
果然……少年嘆了一口氣。
像是覺得少年的嘆氣不夠真誠般，陸星塵說著，竟然像個漢子一樣，準(zhǔn)備扶著旁邊的桌子走幾步。
“你干嗎？”嶼光趕緊扶住她。
陸星塵用看外星人一樣的眼光看他：“腿麻了硬挺著走幾步就好了啊�！�
“還有另一種辦法的�！彼怪此�。
“哎？”
在少女傻呆呆的疑問中，他彎下腰，小心地攬過她的腿，將她背在身后。
“哎……啊啊！”慌亂中她雙手環(huán)住他的脖子。
“要勒死了�！�
“哦�！彼⒖虒⑹址潘闪艘稽c，卻又差點把自己丟出去……
咯吱咯吱踩雪的聲音，因為是兩個人的體重，聲音好像更清楚，腳印也更深了。
原來不是一定要一個人硬頂過去又酸又麻又疼之感，只要有一個人愿意站在你身前彎下腰，伸出手來，說一句“我相信你”，一切都會不一樣。
“謝謝�！彼谒呡p輕說道。
“唔�！�
“我想……回家看看�！�
過了一會兒，陸星塵看到少年輕輕點頭。
本以為元旦爸爸會在家休息的，可是打了電話，家里沒人接。
給醫(yī)院的辦公室打電話，才從別的叔叔那里知道了爸爸還在醫(yī)院。
陸星塵自己去電腦教室上網(wǎng)查了公交線路，一個人去醫(yī)院找爸爸。
天氣很冷，可是出行的人倒是不少。進(jìn)了市區(qū)幾乎看不見大雪的痕跡，路面干干凈凈的。果然只有處在郊區(qū)的學(xué)校還是白雪皚皚的樣子。
醫(yī)院在市中心不遠(yuǎn)的地方，有直達(dá)的公交車。下了公交，星塵直接進(jìn)去找副院長室，倒是輕車熟路。
每逢假日醫(yī)院都有很多人，每個人都忙忙碌碌的。陸星塵像是敏捷的小動物，直接上了頂樓。
走在空蕩蕩的辦公樓層，她放輕了腳步，生怕打擾到誰的工作。
樓道盡頭，窗子被陽光照著，映在地上畫出一道影子，影子的一半被映照在了一扇門上，門沒有關(guān)緊。
陸星塵剛剛走過去，發(fā)現(xiàn)爸爸大概在與人談事情，她怕影響爸爸工作，輕手輕腳地縮在一旁。陽光曬得她有些昏昏欲睡。
然后，就聽到有竊竊私語斷斷續(xù)續(xù)地從辦公室里飄出來。
“我說過我沒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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