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6節(jié) 催眠（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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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又過了十分鐘，蕭白可能在確認(rèn)劉淑芬有沒有其他異樣。在他確認(rèn)劉淑芬已經(jīng)進(jìn)入了最深最舒服的睡眠狀態(tài)后，才和馬千里躡手躡腳地走出房門，輕輕地把門帶上。
蕭白和馬千里又回到了辦公室。
馬千里壓抑不住心中的暗喜，一進(jìn)門就歡呼道：“土黃色的長安鈴木新奧拓，這條線索太有價值了！往車管所打個電話，然后再配合我們掌握的情況篩選嫌疑人，估計明天就能拿到所有重點嫌疑人的名單！”
“別忘了劉淑芬說的，那車胎上有很多淤泥。一直在市里和高速路上跑肯定不會帶上多少淤泥。我估計他有兩個窩，一個是在市里，另一個是在城郊或者鄉(xiāng)下，城郊的窩就是他作案和動手術(shù)的地方。”蕭白提醒道。
“嗯，分析得有道理。”馬千里點頭道。
“還有，劉淑芬剛剛提到，兇手用透明塑料袋全身包裹著被害人的尸體�？磥硭龅姆磦刹焓值轿唬烙嬆銈兒茈y在車和他的身上找到什么罪證，只能逐一盤查。”蕭白又說道。
“這個，你不是說兇手希望我們能抓住他嗎？那是不是我們一盤查，他就坦然地承認(rèn)他是兇手了？我們以前倒也遇到過這樣的嫌疑人。”馬千里問道。
蕭白搖頭一笑：“我說的是他的潛意識希望你們抓住他，并不是他自個意愿希望你們抓住他。所以即使你們真找到了他，也會經(jīng)歷一段不短的抗拒和否認(rèn)期。”
“��？我還以為我們可以跳過審訊直接拿下呢。”馬千里有點失望地說道。
蕭白思索了一下，點上一根煙，又把目光轉(zhuǎn)到那些現(xiàn)場照片上，“我對他越來越有興趣了，特別是剛剛劉淑芬提到，他故意等人路過看到他拋尸。這明顯是他的潛意識滲透到了意識層面的行為表現(xiàn)，我真的想不通他為什么一而再再而三地做足了反偵察工作，卻又故意留下線索給我們。”
馬千里也陷入了沉思之中，“這兇手確實古怪，難道是他對自己的殺人罪行感到悔恨，一種另類的投案自首表現(xiàn)？希望我們阻止他繼續(xù)殺人？”
蕭白搖了搖頭，“他將尸體作為自己概念中的作品，一名藝術(shù)家不會為自己的作品感到悔恨，只會覺得自己做得還不夠完美。而且我說過，這應(yīng)該是他最后一次殺人，所以也不是希望你們阻止他繼續(xù)殺人。”
“那到底是什么原因驅(qū)使他這么做呢？”馬千里困惑道。
“偶爾故意留下線索，打電話通知你們，可以詮釋為反社會人格對權(quán)威的挑釁，可以詮釋為自信心膨脹。但在最后一案時故意等待目擊者，毫無保留地留下線索，如果劉淑芬看清了車牌號，估計你們現(xiàn)在已經(jīng)抓住他了。這對他這樣反偵察能力極高的犯罪天才來說，是幾乎不可能犯的錯誤。唯一的解釋就是他想毀滅自己，等同于自殺。他確實表現(xiàn)出希望你們能阻止他的意愿，但并不是阻止他殺人。”
“那是什么？”馬千里愣道。
蕭白沉默了，走到窗戶邊，舉起煙狠狠吸了幾口才緩緩說道：“馬隊長……你相信殺人狂也有人性，也有愛么？”
馬千里把頭低下，接著又搖了搖頭，“我真的很難接受這種說法，在我們警方的世界里，無法容忍任何罪惡存在。惡就是惡，善就是善，界限分明。”
蕭白嘆了口氣，“我這么說的原因是因為除了愛，我找不到其他的解釋。”
“愛？殺人狂的愛？”馬千里臉上寫滿了匪夷所思。
“愛是這世界上最難以琢磨，最難以理解的東西。就連弗洛伊德都無法完全解析愛，因為愛可以違背一切常理，打亂所有邏輯和規(guī)律。心理學(xué)有各種流派，他們解析和研究出了人類的各種心理規(guī)律和行為，除了愛。有些人以為他們解析成功了，但很快他們就被打敗了，因為愛沒有規(guī)律，也無法定義。”蕭白嘆聲道，眼神中透出一股莫名的憂傷。
“我還是無法理解和接受……殺人狂有愛，有人性這種說法。”馬千里為難地?fù)u了搖頭。
蕭白回到辦公桌前，將煙頭在煙灰缸里摁滅，才繼續(xù)說道：“這么一個喪心病狂的人還能保留著這最后一絲人性，希望你們能阻止他，唯一的解釋只有愛。而且這是一份很奇特的愛，以傷害形式表達(dá)的愛，也只有你們能阻止這種傷害。”
馬千里低頭回味著這句話，最終還是搖了搖頭，“我依然還是無法理解蕭醫(yī)生你的話。算了，等抓到他時一切自會明了。有這么多線索同時在手里，破案的曙光近在眼前了！”
蕭白也微微一笑，“嗯，快回去篩選嫌疑人吧。”
“謝謝蕭醫(yī)生，你真是幫了大忙了。我這頂破帽子估計也能保住了，破案后我一定要好好請你吃上一頓！”馬千里感激地說道。
蕭白臉上又掛起了那賤兮兮的招牌式微笑，“請客倒不必，就是獎金……”
馬千里哈哈一笑，“放心吧，獎金少不了你的。上級對這個兇手設(shè)置的懸賞獎金是五萬，只要能抓到這個兇手，我將舉報人和線索提供人都填上你的名字，全是你的！”
蕭白貪婪地吧嗒了一下嘴巴，挑了挑眉毛：“那敢情好。”
馬千里起身告辭，蕭白也揮手送客。我在門外看著蕭白那副貪婪相，心中狠狠唾棄了他一番：你就沒見過錢！平常還擺著一副道貌岸然的偽善樣，呸！
蕭白送馬千里出門，回身時又看了我一眼。我正在一臉呆滯地看著天空，在精神病院里，我的這個表情非常正常，毫無破綻。
他卻突然走到我身后，嘴巴湊近我耳邊，小聲地說了一句：“我就是沒見過錢，我就是喜歡錢，怎么的吧？”
然后轉(zhuǎn)身回了辦公室，給我留下一個賤兮兮的猥瑣背影。
你大爺?shù)模‰y道他能聽到我的心聲不成�。�
“嗯，當(dāng)然能，所以你以后少在心里罵我。”他又背對著我加了一句，然后輕輕地把辦公室的門關(guān)上。
我被嚇壞了，快步走回自己的病房。我開始相信精神科醫(yī)生真的會讀心術(shù)，這些變態(tài)估計連你在想什么都一清二楚。后來我一想不對，這些東西都是有章可循的。首先他肯定知道我一直在偷聽偷窺，這點毋庸置疑，我只是想不通為什么他一直放任我這么做。
我在心里唾棄他的時候，雖然我沒說出來，但神情肯定表達(dá)出了一些鄙夷。他這種常年琢磨心理學(xué)的人，一看就知道我大概在想什么。所以他才很大膽地湊到我耳邊說了剛剛第一句話。
我聽到這句話的時候，肯定會嚇一跳，肯定會想——難道他能聽到我的心聲？
于是，他也就順應(yīng)著我的心理回了第二句話。這些其實都是可以預(yù)測的，而且是有章可循的。
你大爺?shù)�，嚇�(biāo)牢伊�，我還以為這家伙真能聽到別人的心聲呢。不過心理學(xué)確實很神奇，我剛摸到點門道就已經(jīng)覺得其味無窮了。
接下來一切如常，我又去和雨默繼續(xù)玩了那個“影子游戲”。雖然我還是搞不懂這游戲?qū)τ昴牟∏橛惺裁磶椭�，不過我開始相信蕭白的職業(yè)能力。在見識過他的催眠和心理解析理論后，我開始覺得這個醫(yī)生不單是在混飯吃，確實是在治病。
其實他開的藥來來去去主要都是那幾樣。我主要是氟西�。缓Ｂ逡蛑饕翘妓徜�；僵尸，也就是那個能擺一天造型的家伙，主要是利培酮；唯一經(jīng)常換藥的就是麻痹性癡呆的胖子，蕭白經(jīng)常給他換藥，可能他這類病人的用藥需要靈活一些。
幾粒藥片能把精神病治好？之前我不信，但我現(xiàn)在開始愿意相信。因為似乎在不知不覺間，我不想死了，我仿佛對周圍的一切有了興趣，甚至開始想自己的未來。海洛因雖然還是經(jīng)常那么興奮，但他這段時間似乎穩(wěn)重了許多，也不再像以前一樣打機關(guān)槍似的說話。僵尸最近也懂得自己動了，甚至有一次我看到他在整理自己的床鋪。胖子說話也正常了許多，開始懂得簡明扼要地回答問題。
這一切都在以看不見的緩慢速度發(fā)生著，只有從開始一步跳到現(xiàn)在才能發(fā)現(xiàn)這些改變。我不知道蕭白除了給藥片之外，在背后還對他們進(jìn)行了什么樣的治療。但某些東西確實有了新的改變，實質(zhì)性的改變。我們的精神和靈魂正在一點一點地被修補，被治愈。
做完游戲，我又全輸了，一次都沒贏過雨默，因為我在想別的東西。我分心了，讓原本已經(jīng)很厲害的雨默更厲害。當(dāng)我?guī)е鴿M臉紙條回到男病號樓的時候，劉淑芬已經(jīng)醒了，她睡了整整四個小時。
蕭白送她下的樓，這兩人從我身邊走過。劉淑芬一直在贊嘆著：“催眠術(shù)太神奇了，這種感覺真是棒極了。從來沒有睡過這么甜美、這么舒心的覺。醒來后覺得渾身充滿了力量，就連車禍、公司的事都可以坦然面對和處理。我從來沒有像現(xiàn)在這么樂觀地看待過這一切。”
我看到了她眼中對蕭白的仰慕和崇拜，我能猜到接下來要發(fā)生的事，而且我沒猜錯。
再后來劉淑芬開始瘋狂地倒追蕭白，她迷上了蕭白的聲音和催眠。隔三差五就送水果過來給蕭白吃，接著發(fā)展到送煙、送衣服、送巧克力……
我也終于看到了蕭白痛苦的神情，心中一陣暗爽。其實劉淑芬確實算是一個很優(yōu)秀的女人，無論是外貌身材，還是氣質(zhì)修養(yǎng)，她還有一份非常好的工作。蕭白拒絕她的唯一理由就是：他已經(jīng)有女朋友了，而且感情很好。
有女朋友這點我可以相信，但是感情很好，我持懷疑態(tài)度。因為在精神病院的兩個多月來，我從沒見過他女友來找他，也沒聽他接或打過一個和女友有關(guān)的電話。我很想看看蕭白的女友，這到底是一個什么樣的女人，讓他能拒絕劉淑芬這種接近完美的女人。
蕭白最后是怎么擺脫劉淑芬的？這個我不清楚，反正他這種精神科醫(yī)生肯定有的是辦法處理這種感情糾葛。劉淑芬來找蕭白的次數(shù)漸漸少了，趨于正常。不過我依然能看到劉淑芬眼中的火苗，是那種只要蕭白點一下頭，她就能馬上點燃渾身熱情的火苗。
我想見見蕭白的女朋友，我想看看這到底是一個什么樣的女人，有著怎樣的魅力？竟能牢牢地拴住這么狡猾，這么不安分，這么無恥的蕭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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