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9節(jié) 第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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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愿如你所說吧。”康熙感嘆著，又與李光地草議了幾份外省的折子，李光地均依皇上口諭順次擬好各道旨意，并分類歸整，以便遣發(fā)各官府衙門。其中發(fā)給前方烏蘭布通的諭旨除了大阿哥那份外還有一份傳與裕親王。因擔(dān)心他們不能乘勝追擊使噶爾丹獲喘息之機(jī)而逃竄，康熙諭令福全：“……實其根誅，平其余黨，熟籌始末，一舉永清，勿留遺孽！”差事已大都辦完，李光地稍稍松了口氣，仿佛不經(jīng)意地對康熙說了一句：“今天陛下路過的那段長城太破陋了，臣看應(yīng)著人修繕一下。”康熙一愣，不置可否，勉強(qiáng)笑了一下，說：“天太晚了，你跪安吧，明早還要趕路，如果順利的話我們明天應(yīng)能進(jìn)入古北口了。”
烏蘭布通的戰(zhàn)場已大致打掃了一遍，死人、死馬、死駱駝堆在一處處，還沒來得及掩埋。散落下來的刀槍箭炮能撿的都撿走，以充軍備。清軍將烏蘭布通峰團(tuán)團(tuán)圍住，嚴(yán)密監(jiān)視。噶爾丹還和他的那些殘兵敗將龜縮在山頂，乒乒乓乓亂放著鳥槍，虛張聲勢地迷惑清軍，也給自己壯膽。后來見清軍并沒有繼續(xù)進(jìn)攻的跡象，才停了下來。山上山下頓時變得一片死寂，空氣中濃重的血腥氣久久不散。林木亂石在月光的照射下都變得影影綽綽，仿佛藏著什么鬼魅妖魔。月亮像個白色的幽靈在烏蒙蒙的云彩中穿來穿去，一副戰(zhàn)戰(zhàn)兢兢驚魂不定的樣子，也全沒了往日的飄逸柔和。
噶爾丹坐在一塊戰(zhàn)鼓狀的怪石上，又氣又怕，驚魂不定。他真是倒霉透了！精心準(zhǔn)備布置了一年多的駱駝陣還不到兩個時辰就被清軍沖了個稀爛，畜死人亡，損失的兵器火藥更是難以計數(shù)。氣得他差點拔劍自盡！明早清軍肯定還要猛攻，可自己能往哪兒逃呢？清軍圍得那么嚴(yán)，鐵桶般紋絲不漏，就是身生雙翅怕也難逃��！……正在這時，那邊嚶嚶嗡嗡，傳來一陣女人的哭聲，噶爾丹抬頭一看，是自己的幾個女兒在哭，兒子們雖沒落淚，可也垂著頭唉聲嘆氣。噶爾丹大怒，騰地躍起來走到他們面前吼道：“該死的小畜牲，還沒死絕呢，都嚎他娘的什么喪！你們哪像我噶爾丹的孩子，蒙古人的后代！草原上的黃羊也比你們強(qiáng)！還哭，都給我住口！”他抽出刀暴叫道：“誰再出聲我先宰了誰！”
阿奴聞聲從后面走過來，揮退嚇傻了的孩子們，又用溫軟的手撫著噶爾丹氣得顫抖的肩膀，溫聲說：“大汗別著急，消消氣，有什么話坐下來慢慢說，孩子們不懂事，可隨大汗拼殺這么久也怪不容易的，大汗別跟他們一般見識。”噶爾丹看了看阿奴，在夜色中，阿奴的一雙眼睛烏黑閃亮，像天上晶瑩的星星，使噶爾丹感到幾分安定。他收了刀，靜了氣，同阿奴在剛才那塊石頭上并排坐下。阿奴吩咐使女端來一個簡陋的罐子，那里面盛了幾塊剛宰殺的馬肉以供噶爾丹充饑。開始噶爾丹無心下咽，后來在阿奴哄孩子般輕聲軟語地勸說下才吃了。他確實也餓了，將那幾塊又干又涼的馬肉食了個干凈。吃完一抹大嘴，問阿奴：“你吃了嗎？”阿奴不答，卻將身子一斜，歪倒在噶爾丹寬厚的懷中。噶爾丹先是一愣，后來就緊緊抱住這個原本是他掠獲來的妻子。兩人誰也不看誰，卻都能感覺到對方心臟的猛烈跳動。此時月亮悄悄躲進(jìn)了云中，天更黑了，夜?jié)馊缒�，遮罩住沉睡的大地。不知過了多久，依偎在噶爾丹懷里的阿奴輕聲問：“大汗打算怎么辦？”
“不知道。”噶爾丹用手摟著阿奴的秀發(fā)茫然地說。
“大汗就這么認(rèn)輸啦？”
“讓我服輸？做夢！我死也不降！”
“大汗真是個大英雄，天下最棒的巴圖魯！蒼天啊，我沒看錯人！我與大汗死也要死在一起！”阿奴將頭貼在噶爾丹厚如城磚的胸部，深情地說。噶爾丹心里一動，將愛妻摟得更緊了，又扳過她的臉，有些氣息不平地說：“明天清軍就要總攻了，咱們就只有這最后一夜了。我的寶貝，我的美人兒……”說著將厚嘴湊了過去。
阿奴美麗的大眼睛深情地望著噶爾丹，卻用手輕輕一擋，聲音如一陣夜風(fēng)飄過：“清軍明天不會進(jìn)攻。”
“你說什么？”噶爾丹放下阿奴，用手摸摸她的額頭：“你沒生病吧，我的美人兒？”
阿奴卻掙脫了噶爾丹，坐直身子，正色道：“我當(dāng)然是醒著的。大汗想一想，清軍有十萬之眾，糧草接濟(jì)困難。他們雖算取勝可也損失巨大，需要補(bǔ)給休整。何況他們聯(lián)合的各路援軍像土謝圖汗、達(dá)爾漢親王、盛京兵都遲遲未到。況且此山險要，他們至多在山下圍堵，不敢貿(mào)然逼近山頂，這一點大汗盡可放心。”
噶爾丹說：“聽你說得有些道理�？晌覀冞�是不能脫險�。�”
阿奴趴在噶爾丹耳邊耳語了幾句，噶爾丹黑臉上的表情不斷變幻，一會兒高興一會兒沮喪，一會兒振奮一會兒失望，最后只聽他嗡嗡地說：“你看他成嗎？”
阿奴笑道：“大汗可以叫他過來問問，反正我看他是最合適不過的了。”
大喇嘛濟(jì)隆胡土克圖被請了來，他低著光頭顯得無精打采，默默沖噶爾丹夫婦行禮后，就矜持地垂目不語，保持著他作為僧人的高貴。帶領(lǐng)眾喇嘛誦頌佛經(jīng)、擇選良辰吉日的結(jié)果竟是這樣，他現(xiàn)在很擔(dān)心噶爾丹把他和他的徒弟當(dāng)做騙子趕走。
噶爾丹的態(tài)度十分恭敬，起身相迎并見禮后，對濟(jì)隆道：“我噶爾丹是個粗人，說話不會繞彎子。目下這種地步除了與清軍議和再沒第二條路可行。本來我噶爾丹是不怕死的，但考慮活佛安危和我手下人的性命才出此下策。只是這將去議和之人既要精通滿漢兩文，又能隨機(jī)應(yīng)變，關(guān)鍵是能被清軍所接受，不起疑心……”
濟(jì)隆一聽就明白了：“大汗的意思是讓小僧出使清營嗎？”
“啊，聰慧無過于活佛。活佛請想，清軍對我已有不少誤會，如果由我親自貿(mào)然前往，結(jié)果肯定不妙。夫人是一女子，不便拋頭露面。丹濟(jì)拉的滿語也不行。而活佛您智慧無窮，道法無邊，此去定能逢兇化吉，使清軍與我重新修好！”噶爾丹一個勁兒地給濟(jì)隆灌米湯，大吹大夸，百般相求�？衫锷钪�，此一去關(guān)系重大，難保不會發(fā)生意外，是趟可怕的行程。濟(jì)隆看了看阿奴，阿奴沖他鼓勵地點點頭。望著夫婦倆期待的目光，濟(jì)隆神色平靜如水，默然一笑，推卻道：“我不熟悉道路，也不認(rèn)識滿洲官員，去恐無益。我想最好還是大汗親自前往，也好讓清軍知曉大汗的一片誠心。”
雍正前傳第二章絕域蒼茫阿奴覺得此時自己應(yīng)該開口了，她啟動朱唇，說著早已準(zhǔn)備好了的話：“佛爺是怕此行艱險吧？其實我和大汗早就想過了，若無必得的把握也不忍讓活佛替我們冒險。同我們相比您是出家人，料清軍也不會對您如何，兩國交兵還不斬來使呢，況且清廷又一向自稱禮儀之邦，不會連這些都不懂！據(jù)說這次率兵的大將軍王是個脾氣和善的人，不會干出太過分的事。您若覺得一人前往勢單力孤，可以帶您那些徒弟一起隨行，加在一起也有七十多人吧，還有什么可顧慮的呢？談成之后我和大汗一定為佛爺和您的弟子出資修廟、筑造金身。”她莞爾一笑：“我的話已經(jīng)不少，行動與否還得隨您自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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