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5節(jié) 第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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索額圖進去的時候康熙用膳已畢。太監(jiān)們將金杯、金碗、金碟、金匙、象牙筷子一一撤下，重新給擺好香熱的代茶飲。當(dāng)索額圖行罷大禮，驚異地發(fā)現(xiàn)在皇上左側(cè)的繡墩上坐著一個三十多歲頭帶水晶釘子的年輕官員。在索額圖的印象里，除了裕親王福全，還沒有人能坐在這個位置上。那人起身向索額圖深施一禮道：“卑職給索大人請安。”索額圖忙謙和地用手相扶，連聲說：“不敢當(dāng)，不敢當(dāng)，你是——”坐在黃龍寶座上的康熙莞爾一笑：“你猜猜。”索額圖看了半天，無可奈何地說：“請萬歲恕奴才老眼昏花，記性減退，實在認(rèn)不出這位小兄弟。”康熙哈哈大笑：“你真不記得啦？再好好看看，他就是當(dāng)年陪朕讀書的阿寅呀！哈哈，想起來了吧——”“哎喲！”索額圖大驚，仔細(xì)辨認(rèn)，果然認(rèn)出是早年皇上的伴讀、在擒鰲拜時立了大功的小侍衛(wèi)，皇上童年最好的伙伴——曹寅。索額圖不住地感嘆：“原來你是阿寅呀，當(dāng)年還是個哈哈珠子（男孩子），老纏著我練布庫，一晃兒都長這么大了！唉，我是老嘍，我也該老嘍……”他又絮絮地客套道：“孫嬤嬤好嗎？你什么時候成的家？現(xiàn)在有幾個孩子？家人都好嗎？”曹寅恭敬地一一回復(fù)：“多謝索相惦記。卑職母親很好，現(xiàn)家有一子�；噬吓晌胰ソ瓕幦慰椩�，今天是來向萬歲辭行的。”
索額圖知道，曹寅的父親曹璽，也就是康熙保姆孫氏的丈夫，曾任過蘇州織造。官制典章規(guī)定，要任織造必須有內(nèi)務(wù)府郎中的資格才可掌印�？滴鯙榱俗约哼@個從小一同長大、情同手足的好友竟然打破這個規(guī)定�？磥砘噬蠈Σ芗艺媸乔樯钜忾L，恩澤延續(xù)。曹寅又陪著康熙坐了一會兒，就跪安出去了�？滴跤H自將他送至殿外，望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長長的宮街上，才悵嘆一聲，回轉(zhuǎn)過來�；氐脚w，康熙吩咐給索額圖賜坐。太監(jiān)抱過一個蒙著繡花圖案的青布棉墊，索額圖謝了恩，依著滿洲人的習(xí)俗盤腿坐下。
“他也是朕跟前的舊人了，又要去了。朕這些舊臣走了這么多，現(xiàn)在在身邊的已所剩無幾……”康熙仿佛還沉浸在對往昔的回憶中，目光有些惆悵。他長長嘆息一聲說：“今年舅舅不幸殉國，朕心中十分悲痛，五內(nèi)俱焚。朕沒能保全好舅舅，朕對不起他啊……你呢，索額圖，為國事操勞大半生，如今也須發(fā)皆白，朕著實很憐惜你！”幾句話說得索額圖差點落淚。他順勢跪下說：“奴才如何敢當(dāng)！老奴只盼著佛祖保佑我朝江山永固，萬歲萬壽無疆！”
康熙坐直身子，嘴角溢出一絲苦笑：“這話荒唐！人生七十古來稀，朕還從沒聽說過世上有誰活過一萬歲的，只求死時不叫人戳脊梁骨，得以善終，就善莫大焉了！”他頓了一下，又說：“禮部的奏報朕看過了，張鵬翮做得是有點過分。他也是熟讀圣賢書的人，怎么就忘了圣人教導(dǎo)的仁恕之道呢？如此橫沖直撞，蠻不講理，遲早是要吃大虧的！”索額圖心里一動，試探著問：“皇上的意思是？”康熙直言道：“朕看禮部第一次的判決沒什么錯，應(yīng)該讓西洋傳教士在杭州居留，當(dāng)然，他們只能在他們自己的教堂中行使贊美上帝天主的神職工作，不可引導(dǎo)中國人入教……至于張鵬翮，朕看他也是一片忠心，只是辦事不得法，處置不當(dāng)，其他方面尚無可挑剔之處。朕發(fā)他一份密詔，訓(xùn)誡幾句也就是了，處分就不必了，他還可以接著當(dāng)他的浙江巡撫。”
這不是等于確認(rèn)了以前的詔書嗎？索額圖咬咬牙，仿佛要舍生取義似的叩了個頭，抗聲道：“對于禮部的這個判決，奴才還有話說。禮部和議政王大臣都不同意天主教在中國傳播。奴才因為辦差的緣故與洋教士常有往來。通過與他們的接觸，奴才發(fā)現(xiàn)天主教教理主要也是勸人向善，并非惑人之邪教。一百年來到華的傳教士一直遵守利瑪竇的規(guī)定，過著并不破壞我東土傳統(tǒng)的生活。尤其是陛下登基以來，西洋教士更是為我大清付出不少辛勞。南懷仁神甫在平定三藩叛亂時曾為我大清設(shè)計了一種火炮，皇上親自賜名‘神威將軍’；白晉神甫學(xué)識淵博，給皇子講授西洋各門學(xué)科技藝細(xì)致入微；張誠和徐日升兩位神甫隨奴才去尼布楚談判，盡職盡責(zé)，出色地完成了翻譯工作，并使險些陷入僵局的談判得以繼續(xù)。他們這些傳教士不圖名，不圖利，只求允許他們在中國公開傳教！前幾天議政王大臣通過禮部那個決定后給他們的打擊很大，奴才見他們時他們都面無人色，說他們比死了父母還難受。奴才竭力安慰，但他們的痛苦非但沒有減輕反而與日俱增，好像對什么事情都失去了興趣，其情形令人可嘆！皇上圣明，對此應(yīng)有英明決斷！”索額圖還從沒向皇上講過這么長的話，說完后累得他趴在地上直喘，更顯得老態(tài)龍鐘。康熙望著虛汗淋漓的索額圖，語氣中仿佛含著笑意，和聲道：“起來起來，難為你這么苦口婆心地勸說朕，若是現(xiàn)在議政王大臣們都在場怕也不再堅持他們原來的理論了。只是朕有一點不明白，為什么禮部和所有大臣都反感天主教，就你一人支持他們？”
索額圖聽了心里一驚，偷眼向皇上望去�？滴跻廊槐３种饺盏陌苍斉c和藹，看不出一絲不悅。他便說：“議政王大臣為社稷著想，奴才也是為主分憂。奴才原本對天主教也一無所知，更談不上喜好厭惡，實是通過他們的西洋書籍，才明白了他們的教理是懲惡揚善，非常神圣。雖然議政王大臣會議堅持不贊同他們的教理，但皇上您是一國之君，只要您降下旨意，由奴才去對王大臣們說，奴才想沒有人再敢反對萬歲爺?shù)臎Q議！”
見索額圖這么偷梁換柱地說成自己已經(jīng)同意，康熙心里非常反感，可也確實有些動容。索額圖之言雖然有夸大其詞的成分，但也并非虛妄和憑空捏造。想來他是在入宮之前已把要說的話準(zhǔn)備過了。但康熙還是不動聲色地說：“那好吧，你先按你的意思代朕草擬一道旨意，朕再斟酌一二。”
見皇上又把球兒扔給了自己，索額圖心里暗暗叫苦，但轉(zhuǎn)念一想，寫就寫，反正最后還得由你裁定通過！于是他接過太監(jiān)捧來的紙筆，跪伏于地，思忖片刻，擬了一張草詔，然后輕輕吹干了上面的墨濕，屈膝遞與皇上。
康熙將草詔從頭看到尾，又看了第二遍、第三遍……然后提起朱筆，將文中稱頌天主教教理的幾句贊語毫不猶豫地刪掉了。然后又看了一遍，擲給下面的索額圖。仍跪在地上的索額圖已頭昏目眩，呼吸沉重。他顫抖著摸過草詔不敢向上看，不知皇上究竟是何打算。康熙卻悠閑地?fù)芘砼詾跄景干夏羌苎蠼淌縿傔M獻(xiàn)不久的地球儀，那聲音仿佛不是在對索額圖說話：“你將此詔抄錄好后傳諭禮部，明詔發(fā)往全國。”康熙邊說邊將那個圓圓的小地球儀攪著飛快，口中也愉快地說：“朕想讓那個法蘭西傳教士白晉回他們國家招募一些掌握特殊技藝的西洋人，帶回來為我大清效力，不知他肯不肯來？法蘭西，這個外邦離我大清太遙遠(yuǎn)了，在地球的另一側(cè)。他們的國王，叫什么路易十四的，不知是個什么樣的君主……”索額圖半懂不懂地聽著，用干啞的嗓子回到：“萬歲圣明，西洋外夷視萬歲為古今罕見之英主，外夷國王常常遣使納貢，他們必將視能為萬歲效勞為榮。”康熙見索額圖業(yè)已口干舌燥，發(fā)音都很費力，急命賜茶，叫他坐下慢用。等索額圖飲了幾口茶潤過喉嚨，康熙才又問：“朕派你向尼布楚長官打聽噶爾丹向沙俄請兵一事，可有消息？”見索額圖又要跪下，止道：“坐著說吧，這里就你我君臣二人，沒那么大的規(guī)矩。”落座后的索額圖體力漸已恢復(fù)，緩聲道：“啟奏皇上，奴才派人致信詢問此事，尼布楚長官復(fù)函給奴才，稱噶爾丹確曾于去年三、四月兩次派人持書致尼布楚，向俄國皇帝請求援兵，共戰(zhàn)喀爾喀。但俄人稱并未撥兵給噶爾丹。”
“哼，”康熙輕蔑地笑笑：“果然不出朕之所料，前一陣兒你還對朕講過俄國內(nèi)很亂，又換了什么新沙皇，現(xiàn)在他們那兒的情形怎樣？”
“啟奏皇上，俄國確實已更換新沙皇。王子彼得發(fā)動政變率游戲兵將其姐姐索菲亞公主軟禁，今年執(zhí)掌全俄政權(quán)，為新一代沙皇，年十七。”
“十七歲，還是個孩子啊……”索額圖聽康熙自言自語，就又端起茶杯小飲了一口，卻聽康熙似乎漫不經(jīng)心地問道：“這些日子你去看過太子了嗎？”索額圖身子一震，手哆嗦了一下，差點把茶杯摔掉，一小部分茶水潑了出來，嚇得索額圖身子發(fā)緊，手腳冰涼。好在康熙眼睛根本沒瞅他，并未注意到他的失儀。索額圖輕輕放下茶杯小心地回答：“奴才近來公務(wù)繁忙，沒來得及過去給太子請安，有失臣禮。聽詹事府的人講，太子已駕臨暢春園小住幾日，臣想馬上去見太子。”
康熙站起身在屋內(nèi)輕踱了幾步，說：“是朕下旨令太子往暢春園移居的。因為近日新春佳節(jié)將至，宮里難得清靜，太子去暢春園可以靜心讀書。朕沒在京這幾天他的功課落下不少。若是換了別的阿哥，慢慢補上，朕不著急。但太子不同一般皇子，他是儲君，朕對他的教誨理應(yīng)比他的兄弟們嚴(yán)格！也許現(xiàn)在他一時還難以理解，將來他自會明白朕這一片苦心的……你是太子的外叔祖，也該時常多敦促他些。”
索額圖趴在地上轉(zhuǎn)著眼珠琢磨皇上這幾句話的含義�？滴跻氧獾剿埃B忙跪好，聽皇上吩咐道：“你今天就去暢春園見過太子，問問他還需要什么衣食用物，適應(yīng)不適應(yīng)那兒的環(huán)境，回來都告訴朕。如果他不愿住在園子里，可以讓他回來，朕不勉強。就這些，你可以跪安了。”
在北京城西直門外十二里的萬泉莊，平地里涌出一股股清澈的泉水，泉水日夜不停地向前奔流，匯流于幾百頃的丹凌。在春夏兩季，放眼望去，碧綠的湖泊和遠(yuǎn)處蒼青的山巒交錯著，一片沃野平川中堆秀出海淀這個美麗的小鎮(zhèn)。康熙皇帝的避暑行宮暢春園就建在這里。暢春園原是明朝后戚武清侯李偉的別墅，后來經(jīng)改朝換代逐漸敗落。在一個偶然的機會，年輕的康熙出京巡游，路過此地發(fā)現(xiàn)了它。他看到這座方圓十幾里的園子雖因年代久遠(yuǎn)而殘破，但那高峻的樓閣殿宇，蜿蜒曲折的欄桿和蒼天古樹、纏繞的蒼藤都還保留著，不難找出原來舊園的痕跡。于是康熙降旨內(nèi)務(wù)府和工部，對園子舊址稍加規(guī)劃測量，依照地勢地貌，堆土成山，掘水為池，石磚加固，粉刷彩繪，重新建成一座禁苑行宮。因康熙崇尚節(jié)儉，所以這座行宮修得樸質(zhì)簡潔，并不奢華。一些主要建筑如積芳亭、瑞爾軒、式石齋、綺榭等都造得樸質(zhì)無華，看不出些許奢麗的跡象。
太子的書齋在園子中部的東南，取名無逸齋。這個名字是康熙起的，包含著他對太子的無限期望。為了讓太子時刻不忘民間疾苦，康熙還令人在無逸齋的四周種上許多莊稼，真可謂用心良苦！
索額圖去時已是午后申末時分，臨近無逸齋，就能望見四周那片面積不小的田地。只可惜現(xiàn)在是冬天，田里光禿禿的，只有水溝里幾株枯黃的殘草在無力地掙扎著，望去十分荒涼。索額圖不知今秋這里能收獲多少五谷，也不知明年春天會播種下哪些糧種。他沿著田間小路迤邐行去，心中陡然升起一種空落落的凄涼……
索額圖剛進齋內(nèi)，一股嗆人的煙味迎面撲來，他本能地?fù)]手扇開，透過灰蒙蒙的煙霧，看見太子胤礽正半臥在暖炕上，雙手托著一只尺把長的烏木桿旱煙吸得正歡，那樣子慵懶、安逸、滿足、委頓，卻沒有半點皇位繼承人的精勤振作！他怎么瞞著我學(xué)會了這個？索額圖十分驚怒，但還是按照禮儀給太子請了安。見是索額圖來了，胤礽立即坐直了，手中卻還舉著煙桿，笑道：“叔姥爺來了，難為今兒這么冷的天您還老遠(yuǎn)地過來看我，快賜座，上茶。”索額圖沒有馬上坐下，對胤礽一躬身說：“老奴有幾句話想勸諫太子。太子正值青春韶華，不可過早染指此物，此物不僅對身體無益，更能消磨人的性情，最是要不得的！”胤礽卻只是無所謂地笑笑：“就這些嗎？那我聽您老的話，往后不吸就是了。”可話剛說了半句又把旱煙銜在嘴上，吸了一口，說：“其實我也聽人說過，皇阿瑪小時候養(yǎng)在福佑寺，幾歲年紀(jì)就跟著保姆學(xué)會了吸煙，算來父皇那時可比我小多了……”索額圖眉頭立時擰了一個結(jié)，怒然說：“那是皇上年幼無知，后來登基后皇上馬上將煙戒了！直到現(xiàn)在三十年了，我都沒見他吸過一口煙！太子如能有皇上這種毅力，將來準(zhǔn)保能成就一番大業(yè)！”
索額圖是胤礽生母赫舍里氏的叔叔，對于太子兼有臣下、長輩、師傅等多種身份，所以在王公大臣中他同太子的關(guān)系算是最為親密的，說話也不像別人那么有所顧忌，言語較直。他冷著臉將康熙的話向胤礽復(fù)述了一遍，又向四周瞅了瞅。胤礽見索額圖這副神情知道他必有密語相告，便沖左右揮了揮手，幾名服侍太子的太監(jiān)哈腰低頭退了出去。
屋中地磚下縱橫交置的旺盛火籠和地面上冒著香煙的銅熏籠使索額圖感到暖和，嗆人的煙氣卻使索額圖的嗓子澀癢難耐。他在胤礽對面的黃花梨透雕璃紋玫瑰椅上坐下，大口地喝下半杯茶水，抵擋住就要發(fā)作的咳嗽。心里又氣又急，恨不得將他那桿旱煙扔出去。胤礽卻依然在叔姥爺面前吞云吐霧，仿佛比剛才吸得更賣力了，樣子還很得意。見屋中沒有外人，索額圖也就不那么客氣了，他放下茶杯，說：“奴才現(xiàn)在要說的話可不怕太子不愛聽，咳、咳，依奴才觀察，萬歲近來對太子的行止十分不滿。殿下不但落下許多功課，起居生活也比過去懶散了許多。所以一些本該交由殿下去辦的差事皇上都沒放手，像迎佟國綱靈柩進京，皇上就沒派殿下，而是派了四阿哥。”胤礽不屑地撇撇嘴，心想這老頭兒怎么把我跟老四比？他算什么，又笨又倔，兄弟里最提不上的一個！他又吸了一口煙，嘴微微一合，沖索額圖吐出一口濁氣，把老頭嗆得又咳嗽了半天。這個效忠太子的老臣好不容易直起身，眼睛鼓得烏圓，用手指著胤礽責(zé)道：“唉，我竟不知平時張英徐元夢他們這些人是怎么教你的！還有那個李光地，在皇上面前講起話來一套一套，沒他不行似的，他也是奉旨督教之人，這會兒也正事不理，都是干什么吃的！我的太子殿下呀，人家這會兒都對你有議論了，你倒在這兒……咳、咳，你怎么還抽！”
胤礽的臉也掛不住了，“啪”地扔了旱煙，像小孩似的把嘴撅起老高，氣囊囊地說：“我知道我笨，是皇阿瑪不爭氣的兒子，打小兒不招人待見，又不會像大哥那么會來事，明明受了人欺騙，自己還像傻子似的看不出來。現(xiàn)在居然落得連個老四也不如！老四，哼，四阿哥……”
看著他的樣子索額圖又鄙視又可憐，他將火氣向下壓了壓，為了不再傷太子的面子，他盡量用一種和緩的語氣說：“太子不要這么講，奴才這也都是為太子著想，所言或有不當(dāng)，尚請?zhí)雍：�。誰都知道太子天性聰穎，皇上督責(zé)雖嚴(yán)，終究還是一片愛子之心，望子成龍！奴才記得幾年前，太子在書齋寫了副對聯(lián)：‘樓上飲興因明月，江上詩情為晚霞’，當(dāng)時奴才就在場，記得清清楚楚，太子這副對聯(lián)把皇上喜歡得不行，高興地對奴才說了很多，不但夸這副對子裁對工穩(wěn)，用古入化，還跟奴才說，殿下的騎射、言詞、文學(xué)，無不及人之處，乃可造之才！奴才以為太子現(xiàn)在缺的就是個‘勤’字，如果稍加努力并且持之以恒，太子將來一定不比萬歲爺差！”
胤礽一聽這話臉上的模樣才有些緩和，他抽了一下身子，歪著腦袋似笑不笑地問：“為什么？愿聞其詳。”
見太子情緒已經(jīng)好了，索額圖當(dāng)然不會放過這個進諫的大好機會，說：“你父皇當(dāng)年親征時才十四歲，除鰲拜那年也只有十六歲，比你現(xiàn)在尚小一歲。但他當(dāng)時表現(xiàn)出的那種沉穩(wěn)果敢，心胸膽識，就是一般大人也難做到！這都是皇上平時注重自己修身養(yǎng)性的結(jié)果。還有今年剛繼位的俄國彼得沙皇與你同齡，現(xiàn)在都掌管一個幅員遼闊的帝國了。據(jù)說這小毛子很不簡單，很有些魄力，太子將來繼位想想是不是人家的對手！”
索額圖說了不少，但只有最后半句話在胤礽腦中激起微微的波瀾。他面又動容，但卻很不快地說：“皇阿瑪同那外夷小沙皇都是君主，可我現(xiàn)在只不過是個皇太子，有什么資格同他們比！當(dāng)年父皇八歲就登基為帝，可現(xiàn)在我都快十八了，連一件小事也不能獨立決斷，整日這么提心吊膽、縮手縮腳，日久天長又同別的兄弟有什么兩樣！”
索額圖望著這個不爭氣的外孫，真有點泄氣。他嚴(yán)厲地說：“太子以為這樣別人就會可憐你嗎？你不比你父皇當(dāng)年，只有兄弟三人�；噬先缃窬陀惺畮讉�阿哥。太小的現(xiàn)在還看不出什么，從八阿哥往上數(shù)，有幾個是省油的燈？將來誰肯真心臣服你！如果你自己不能自強不息，只是怪這個怨那個，就是現(xiàn)在讓你當(dāng)了皇帝也不頂用！”索額圖說著又朝門口望了一眼，低聲告誡道：“漢人的儒家思想想來有他一定道理。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修身乃萬事之基，望太子時刻牢記。”他繼而用更低的幾近耳語的聲音說：“八月份你同三阿哥去看望皇上病情時怎么那么高興？別當(dāng)我什么都不知道！不要再胡思亂想，打你父皇身體的主意。告訴你，你看他表面好像沒有你二伯健壯，其實身子結(jié)實著呢！耐心等著吧，總有一天，天下遲早是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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