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7節(jié) 迎娶沈月英，黃杜結(jié)干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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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月笙的愛情始于何時？據(jù)他晚年講，是遇到了那位絕世坤伶孟小冬。而他的婚姻，卻是開始于沈月英，那位來自他故鄉(xiāng)的發(fā)妻。
話說杜月笙進入黃金榮門下，經(jīng)濟狀況好了，一天他去看望他在妓院的寄娘大阿姐。
“月笙，你還曉得來看望寄娘�。�”“干娘，你知道的，進了同孚里黃公館，就不像以往那樣自由
了。”“嗯，到底是場子大，出息人。”大阿姐上下打量著他。拉著家常，大阿姐忽然說起：“對了，你也老大不小了，該成
家立業(yè)了，寄娘帶你去見一個人。”杜月笙想想，難不成大阿姐要給他做紅娘？
杜月笙跟在她身后，七拐八拐，來到一條弄堂里，一扇破舊的小門推開后，走進一個小天井，杜月笙被帶進了一間廂房。昏暗的屋子里，杜月笙就那么等著。一會兒，大阿姐帶著一個老太太走出來。
剛開始，老太太不停地打量杜月笙，覺得小伙子人還可以�？�
是接下來的談話就有點像今天要車要房的態(tài)勢了。“祖上有家產(chǎn)嗎？”老太太開口了。“沒有。”杜月笙回過之后突然想起來，自己在老家高橋鎮(zhèn)杜
家花園還有兩間老屋呢，于是連忙改口，“有，有家產(chǎn)。”“哦。”老太太一聽眉開眼笑，“多大家業(yè)？”“嗯……就是高橋鎮(zhèn)的杜家花園。”杜月笙到底是混過幾日江湖的，杜家兩間半破敗老屋怎么就變
成杜家花園了呢？老太太沒再說啥，跟大阿姐進了里屋，一會工夫，只見門簾一
挑，一個小女子走了出來。那女子雖穿著普通棉布旗袍，倒也天生一副美人胚子，柳葉彎眉櫻桃口，細腰輕擺瓜子臉，杜月笙的眼睛都看直了。
“我叫沈月英，你叫什么？”吳儂軟語，杜月笙聽得甜絲絲的。
“杜月生。月亮的月，生活的生。我生在七月十五月圓之日，所以取名月生。”
杜月笙畢竟還是個小伙子，在異性面前，總還是不自然，今天面對一個小丫頭說話就語無倫次了。
從沈月英家里出來，大阿姐才告訴杜月笙，沈月英是蘇州南橋人，早年一家人在哈爾濱做生意。后來生意失敗，她父親病死在外地，沈月英只好跟隨母親回到上海。原來，沈老太太是想靠沈月英的相貌找個能養(yǎng)家的男人。杜月笙心生一點憐憫，跑回去，拿出
200塊錢遞到老太太手上。“姨媽，這點銅鈿你先接濟一下，日后我再送來。”沈老太太到燈下仔細擺弄一看，驚呆了，200塊！早知道這么
有錢應(yīng)該再熱情一點才是。
回到黃府繼續(xù)上班，有一天，他被桂生姐問上了：“聽說
你交了女朋友，要不你怎么花錢大手大腳的？”杜月笙支支吾吾
地，把林桂生搞煩了：“男大當婚，女大當嫁，你也老大不小了，也該成個家了。”杜月笙就把擔心沈月英家未必看得上他的苦惱都告訴了桂生姐。
“好，我只問你一句，你喜不喜歡她？”“喜歡。”杜月笙聲音低低地答道。
“好！”桂生姐爽快地說，“喜歡就把她討回來。”桂生姐教導杜月笙：“你要先成家，再立業(yè)。只要你喜歡，就要把她討回來。”“可是，”杜月笙嘟嘟囔囔地說，“我哪里討得起，她姆媽嘴巴張得好大。”
桂生姐當即拍胸脯，這個我?guī)湍戕k。當天晚上，桂生姐就把自己的打算告訴了黃金榮，她先是夸杜
月笙如何精明能干，如何立下功勞，然后說了幫助他成家的辦法。黃金榮爽快地答應(yīng)：“不就是用錢嗎？對，我自家出面保媒！”
在桂生姐的勸導下，黃金榮還豪爽地把同孚里的房子調(diào)一套出來給他住，讓他另立門戶，在黃府上下，比他資歷和功勞深的人比比皆是，卻只有他杜月笙能得到這么大的抬舉！
當天，黃老板一行浩浩蕩蕩地去了十六鋪的小東門。走進沈家居住的小弄堂，黃金榮帶去的人一直從天井里站到大
門外。沈老太聞聲迎出來，往外一看，這陣勢，這么多人，以為是哪個衙門的人來了。
“出了啥事？”沈老太神色緊張地問大阿姐。“這位是法租界巡捕房的督察長黃老板。”大阿姐答道。沈老太一聽這頭銜，更是嚇得不得了。“這里是華界，犯不著法租界的事啊！”沈老太哆哆嗦嗦地
說。大阿姐笑笑，黃金榮向外面揮揮手，四個黃府女傭分別捧著不同的聘禮——絲綢布料、珠寶首飾等，從大門外走進天井，又從天井里走進堂屋，絡(luò)繹不絕般地將手里的聘禮一一給沈老太過目。
沈老太一看這是富貴人家來拜親啊，頓時換了一副臉，滿臉堆
笑地收下那些聘禮。大家落座后，沈老太開始端詳黃老板，歲數(shù)確實有點大，是納妾了。不過一想，這年頭，有錢人家誰不三妻四妾的，就開始談起了條件：
“黃老板，我閨女還是黃花閨女，嫁過去要單門獨戶才好。”“不生問題，同孚里一樓一底的房子，單門獨戶。”黃老板
回答說。“閨女是我后半生的依靠，我要搬過去同住。”“應(yīng)該的。”
見黃金榮答應(yīng)得如此痛快，沈老太滿心歡喜。她曉得大戶人家都有傭人侍奉，與其讓女婿給派傭人，不如提攜一下自家的窮親戚，一來落個順水人情，二來也有個體己。
“還有……”黃金榮一聽還有，氣壞了，但是既然是來保媒，就忍著性子聽
下去吧！“有個親戚叫焦文彬，能寫會算，想跟著找碗飯吃。”黃金榮想，這類人倒也需要，也應(yīng)承下來：“不生問題。”
“有個親戚的孩子，父母都不在了，怪可憐的，能不能……”“不生問題。”黃金榮一口打斷沈老太的話，“就讓他在府上
做個小聽差吧。”黃金榮保媒成功。不久，由桂生姐一手操辦的婚前的一應(yīng)事宜
都準備好了。杜月笙的婚禮規(guī)模不是很大，但卻十分熱鬧。當新郎杜月笙站
在沈老太面前時，沈老太傻了。“怎么是他？”沈老太太趕緊到里屋找大阿姐，“不行，嫁漢嫁漢，穿衣吃飯。月英跟了他，莫說過好日子，穿衣吃飯都成問題！”大阿姐這才告訴她實情，黃老板屬下不會不發(fā)財?shù)�，黃老板的面子更要給，沈老太太一屁股跌坐在椅
子上。
婚筵吃的是流水席，酒席整整吃了十天，杜月笙每家送上20塊大洋做旅費。這是1915年，自8歲便沒有了家的孤兒，現(xiàn)在七大姑八大姨都來認親了。
婚后，杜月笙與沈月英十分恩愛，成家后的杜月笙事事順心，新面世的杜公館蒸蒸日上。一年后，沈月英為他生下了兒子杜維藩。這孩子生下來就特別討人喜歡，頭一回抱到黃公館，桂生姐和黃金榮就喜歡得不得了。黃金榮收小維藩做了干兒子，兩家從此便以兄弟相稱，杜月笙改口喊黃老板為“金榮哥”，也公開稱老板娘為“桂生姐”了。黃、杜成了親戚，關(guān)系更近了一大步。
結(jié)婚之后，杜月笙到公興俱樂部走馬上任，由原來的抱臺腳升為當權(quán)者�？墒牵旁麦险茩�(quán)后，自然需要很多的應(yīng)酬和交際，家里經(jīng)常車水馬龍，宴席常開。出身小戶人家的沈月英性格恬靜，不喜歡熱鬧，這樣的大家局面，顯然應(yīng)酬不來，經(jīng)常發(fā)發(fā)牢騷，杜月笙聽了，很是不爽。
杜月笙考慮到沈月英懶得管家，就提拔老家來的姑表兄弟萬墨林做了杜公館的總管。萬墨林果然不負杜月笙厚望，一切事務(wù)安排得利利索索，周到細致。但杜月笙還是覺得欠缺一位賢內(nèi)助，最起碼，管錢柜總要自己的妻子才行。
他買了一只保險箱，還有幾個大鐵柜。自己經(jīng)常出門辦事，總帶著一大串鑰匙總不是很方便，他想把這串鑰匙交給沈月英保管。剛開始，沈月英看到那么多錢，很驚訝，覺得這是一件大好事，她記得她媽媽說過：如果他肯把錢柜的鑰匙交給你掌管，就證明他沒
有外心。男人去堂子里找女人沒啥，要緊的是別娶到家來爭名分。可是，這些錢是要因為公事和家事經(jīng)常取用的，沒多久，她就
被這一大串鑰匙拖累得心煩意亂了。嬌氣的她小姐身子丫鬟命，起床，下地，開保險箱，開鐵柜，取銅鈿，鎖保險箱……鑰匙又重，保險箱又難開。等再回到床上，端起煙槍，還沒吸兩口，外面又喊
上了……她煩死了。有一天，杜月笙回家，她終于發(fā)作了！
“給，鑰匙還你。”沈月英下了決心，不再當這個管家婆。“一日十來趟，上上下下，我應(yīng)付不來。”“我沒指望你像桂生姐那么能干，可也沒想到，你連管管鑰匙
的營生都干不來！”杜月笙顯然動氣了。“又是桂生姐！就連做夢都想著你的桂生姐！”沈月英也來了
氣，又把杜月笙醉酒后說的“知我者桂生姐也”的舊事重提，“既然你桂生姐那么好，你何不娶了她做老婆！”
俗話說打人不打臉，罵人不揭短。如今杜月笙身價大增，桂生姐也是白相人地界有頭有臉的人物，兩家又是干親，這種話豈能亂講？這話激怒了杜月笙，他扇了沈月英一個大耳光。杜月笙第一次打老婆，把她打愣了，“哇——”的一聲號啕大哭。
“你敢再嚎一聲，我立馬休了你！”杜月笙定定地看著沈月英，狠狠地說。也許是她真的怕被休了，那就沒有了現(xiàn)在天天抽大煙百事不煩的優(yōu)越生活，沈月英的哭聲戛然而止。
“我要去討兩房小，給我做起管家婆！”杜月笙不再理她，轉(zhuǎn)身下樓。“你回來！你要把話說清楚！”沈月英最怕的就是別的女人進
門，與她爭名分。杜月笙站住，回過身一字一頓地說，“我要討的不是姨太太，在我杜月笙的家里，沒有尊卑貴賤之分。就算我討三房五房，同樣都是正房夫人！”
杜月笙后來就找了15歲的陳幗英，是麗都花園舞廳的“客串舞女”，是初中二年級學生，先后生了維垣、維翰、維寧�；楹�，杜月笙與陳幗英如魚得水，十分恩愛。陳幗英默默地接管了杜月笙身邊的瑣事，但是決不過問外間事務(wù)。杜月笙見陳幗英識大體，對這個賢內(nèi)助非常倚重。
同一年秋天，杜月笙索性又納妾，那就是15歲的來自蘇州的在書寓里做“先生”的孫佩豪，這都是1918年的事情了，這位孫夫人
生了維屏、維新兩個兒子。
杜月笙跟沈月英的結(jié)合，是兩情歡好，相互看中了意，后來又經(jīng)過黃金榮擔任大媒，討陳氏夫人和孫氏夫人那就更順利了，三次婚姻，全部順順當當。而對1929年遇到的姚玉蘭，沒有嘗過相思的滋味的杜月笙每晚都在臺下，沉迷于她舉手投足間的氣質(zhì)，確實是動了少男般“求之不得，輾轉(zhuǎn)反側(cè)”的情懷的。
1929年，杜月笙41歲，娶坤角老生姚玉蘭為妻，姚玉蘭成為杜月笙的第四位妻子。
杜月笙納妾也有一個原因，就是沈月英身體不好，又沉迷于大煙，生下兒子杜維藩之后，生了個女兒，又夭折了。其實杜月笙對沈月英一直都是很敬重的，畢竟沈月英是在他并不是很發(fā)達的時候嫁給了他，當初也曾幫助他打理家業(yè)，1924年甚至幫他策劃票戲出演“黃天霸”。但沈月英后來總拿這些說事、做大，聽多了也煩，后來兩人就分居了。
從此以后，沈月英沉溺于鴉片煙中再也無法自拔了，整日從早到晚，一榻橫陳，1938年底，她舊病復發(fā)，衰弱不堪，杜維藩夫妻每天24小時衣不解帶地伺候在側(cè)，還是沒能挽住母親的生命。
1939年9月，杜維藩在上海辦完母親的喪事，來到了在香港的杜月笙住處。那天晚上，杜月笙十分憂傷，他推掉一切應(yīng)酬約會，跟杜維藩談了很久的話，傾吐自己的感慨，他意味深長地說道：
“當初娶你娘進門，兩夫妻一家一當還是朋友們幫的忙，我沒有正當職業(yè)，用錢又松，家里經(jīng)常青黃不接，我們一家也只有你娘跟我吃過幾年苦頭。開不出伙食的時候我常在想，只要兩夫妻同心協(xié)力，有朝一日混出一個平安是福，窄門淺戶，粗茶淡飯，我跟你娘就此滿足。哪里想到往后場面越來越大，事體越來越多，一直到現(xiàn)在為止，我們都沒有過過那種衣食無憂、綿密深穩(wěn)的小家庭生活咧！如今回想起來，越加叫我心里難過。”
杜月笙也一樣是個性情中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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