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5節(jié) 萊蕪戰(zhàn)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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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楊、解帶回的情況，韓得出一個判斷，陳毅極有可能轉(zhuǎn)打北線！但是，北線國軍有三個軍的兵力，你要用多少部隊才能圍住它？你要用多長時間才能圍住它？你要在什么地方圍住它？韓模擬陳的思維，總覺得難度太大。
但韓首先說服了李仙洲，命整四十六師停止進攻蒙陰。
解14日到達蒙陰，向陳毅當面報告，15日返回韓部。
楊、解向韓報告：陳司令員已到了蒙陰，華野主力部隊也到了常路、東山一帶。
韓已斷定華野必打北線！
從楊、解帶回的情報，韓進一步判斷：即便陳毅沒有把自己當同志，也起碼當朋友對待。但，楊、解不是軍事干部，韓無法判斷華野前指的真實意圖，只能單方面采取行動。他認為楊、解只是陳毅派來的死間，他不再把話說透，再次派解回去，轉(zhuǎn)告陳司令員，南線，仍舊可以放手大打，如果貴軍突然圍撲北線，更易得手。2月18日，解返回整編第四十六師師部，和楊一起向韓報告：“陳司令員的決心是，把李仙洲總部和七十三、十二、四十六三個軍，全部吃掉！他希望你千萬把握住，一定不要去增援七十三軍！陳司令員要先打掉七十三和十二軍，再把四十六軍圍起來，爭取它起義。”
韓卻不這樣想。果然這樣打，對我的四十六軍而言，如果真能整軍起義，再好不過；如果全軍覆沒，也屬無奈。但這三個軍的肉餡，必須要包在一起，等火候到了，才能一起煎！可第十二軍已縮回明水，第七十三軍在顏莊、萊蕪之間，我的四十六軍又遠懸在新泰，戰(zhàn)線太長了，必須拉近！陳毅擔心我去增援韓浚，我還擔心韓浚不愿意和我靠攏呢。必須設計一種兩全的方案！
2月19日晚上，韓奉王耀武、李仙洲雙重電令：向占據(jù)萊蕪的七十三軍靠攏。韓認為：兩個軍擠在一起，解放軍的戰(zhàn)機已經(jīng)來了！
韓帶楊斯德和參謀、衛(wèi)士十余人先行前往第七十三軍防區(qū)內(nèi)的第二綏靖區(qū)前方指揮所，全部鋼盔、卡賓槍。
在兩部防地結(jié)合部，韓和隨員受到七十三軍警戒部隊的阻擊：一挺美制輕機槍發(fā)出的長點射打在前面十幾米的土地上，韓部迅速隱蔽，楊突然撲過來，把韓遮在身后，仍不放心，又摘下自己的鋼盔護在韓胸前。韓部參謀趨前聯(lián)絡，韓欲起身，又被楊一把攔住，韓不耐煩：“你這是干什么？”
楊仍不松手：“太危險了軍長！”
韓推開胸前的鋼盔：“你這是跟誰學的警衛(wèi)技術？你看看你搞的這是什么軍人形象？”
楊固執(zhí)地把鋼盔重新護在韓胸前：“我不管，軍長。打死我不要緊，你不能死！”
韓突然笑了：“你也不能死。”他再次肯定自己的判斷，楊絕對不是有實戰(zhàn)經(jīng)驗的軍事干部，但楊的勇敢和忠誠給韓留下終生難忘的印象。
2月21日夜，在第二綏靖區(qū)前方指揮所，李仙洲揣測：“2月10日，我軍南線歐震集團攻占臨沂，但并未殲滅共軍主力，如果陳毅轉(zhuǎn)而打我北線。”
韓浚：“目前與我們接戰(zhàn)的共軍攻勢兇猛，絕對是陳毅的主力部隊。”
陶富業(yè)：“王司令電令我集團即刻北撤，在明水及其以南地區(qū)集結(jié)待命。”
王為霖(前方指揮所高參、少將)：“共軍的裝備和機動性不如我軍，我們應該抓住時機，馬上經(jīng)吐絲口向明水突圍！”
李決心未定：“如果確是共軍主力，我軍突圍撤退，反而容易在運動中陷于不利；如果在臨沂附近的共軍主力全部北來，我軍南線的歐震集團必然跟蹤北上，仍可同我們收內(nèi)外夾擊之效；我集團固守待援，穩(wěn)妥一些。”
陶：“但是，昨天午夜我七十三軍第七十七師在和莊被共軍圍殲，師長田君健陣亡；就在十分鐘以前，十二軍新編三十六師曹振鐸師長再次報告彈盡糧缺，吐絲口怕也頂不住了。”
王：“萊蕪又能頂幾天？王司令已經(jīng)加派空軍全天掩護行動，明天拂曉，一定要北撤！”
韓練成：“我同意李副司令的決定。北撤突圍不一定勝過固守反擊！況且我的部隊大部都在城外，已經(jīng)和共軍糾纏在一起，許多防地又都和七十三軍互相交叉，必須把我軍脫離出現(xiàn)有戰(zhàn)場才能做大的動作；再說，徐州陳辭修總長電令，共軍臨沂附近部隊，已在我南線集團的壓迫之下北逃，準備渡過黃河，與劉伯承部會合，正在費縣運河架橋，命我北線集團阻擊。即便目前與我交戰(zhàn)的部隊是共軍主力，那就正是我集團應該去阻擊的陳毅！”
韓浚：“共軍主力決不是北逃，而極有可能是秘密集結(jié)北上，求殲我北線集團！再說，這里本來就是共區(qū)，老百姓都是赤化了的，我們把萊蕪城內(nèi)的老百姓都趕了出去，共軍肯定了解我們的情況。如果死守待援，援軍又在哪兒？你能指望歐震集團嗎？他們還守在臨沂那座空城邀功呢！守瀛(李仙洲的字)學長啊，早下決心，及早在空軍的掩護下轉(zhuǎn)進明水！再拖下去，如果三十六師曹振鐸丟了吐絲口，我們連退路都沒有了！”
王：“副司令，我同意仲錦(韓浚的字)軍長的意見，立即撤退！陳毅主力北來，不外三種可能：對我最有利的是渡河北逃與劉伯承會合；最有可能、對我最不利的是求殲我北線兵團；如果陳毅敢出險招，還可能乘虛襲取濟南�，F(xiàn)在，王司令下令我集團回撤明水，既可使我集團的三個軍收攏在共軍包圍圈之外，也可回防濟南。”
陶：“我贊成，我集團名義上是三個軍，可實際上第十二軍遠在張店明水一線守備鐵路，戰(zhàn)線拉得太長，我們首尾難顧。”
韓浚：“是啊，如果七十七師不是由張店經(jīng)博山向吐絲口孤軍歸建，而是集團主力集群突圍，我那整個的一個師怎么會被共軍吃掉？”
王：“副司令，撤與不撤，既有利弊之取舍，也有責任問題，您想：王司令已經(jīng)命令撤退，我集團不撤，勝利無功，失敗可就有過了。”
李陷入沉思，韓練成：“說到責任，徐州陳總長命令我集團阻擊陳毅殘部北逃，我集團不戰(zhàn)而退，這個責任——”
韓浚：“練成兄，你我兩個軍加上空軍的配合都打不爛的共軍部隊，能是‘殘部’嗎？你的部隊是桂系的‘鋼軍’，你是和日本鬼子交過手、打過硬仗的軍長啊，你見過這樣能吃下去一個師的‘殘部’嗎？陳總長的命令？他的判斷有誤！”
韓練成：“就算與我集團接戰(zhàn)的共軍不是殘部是主力，我們的裝備、機動性都比它強，我們還有空軍支持、有空投補給，他們是主力，我們就不是主力？你的七十三軍可是國軍十二個全美械裝備軍之一呀，你沒有美式裝備的時候都打敗過日軍四十七師團，今天我們和共軍主力還都沒正式開打，你就說退？”
李：“兩位軍長，不必再爭執(zhí)了，我看，放棄萊蕪、退守明水應是上策。一切責任，由我承擔。”
眾人附和，韓練成不語。
李環(huán)顧：“既然決心撤退，宜快不宜遲，應立即行動。”
韓浚：“明天一早就應該開始突圍！”
眾人附和，李點點頭：“好。”
韓練成：“無論是守是退，我的部隊都要有一天時間準備。如果副司令決定立即回撤，那就率七十三軍先走，我?guī)氖姅嗪蟆?rdquo;
陶：“不妥。那樣的話，更有被共軍各個擊破的可能。”
韓浚：“這個時候怎么能分兵呢？”
李對韓浚：“對，不能分兵。”又轉(zhuǎn)向韓練成，“那，就等你一天，兩軍并行北撤！同時，馬上請求王司令：命令十二軍南下接應。陶處長？”
陶：“由萊蕪到吐絲口鎮(zhèn)，也就30里路，以我方兩個軍的實力，或解口鎮(zhèn)之圍，或轉(zhuǎn)而聚殲北逃共軍，也不是沒有可能的。”
韓練成：“四十六、七十三兩軍并行北撤，調(diào)十二軍南下接應，這倒是一個穩(wěn)妥的方案。”
韓浚：“我說練成兄，戰(zhàn)機稍縱即逝，這個日子口，等一個鐘頭都是麻煩，你的部隊就不能快一點？”
韓練成：“好。我的老大哥呀，能快的話我耗在這兒等誰呢？”
李：“好了好了，就這樣定了。命令第四十六軍，必須于22日24點以前完成集結(jié)。我北線集團，23日6點整準時突圍！”
——韓練成拖住了李仙洲集團，為解放軍爭取了寶貴的一天！
22日，韓部在空軍掩護下，把全整編師的部隊都收攏到萊蕪城內(nèi)及城郊，與七十三軍完成了集結(jié)。23日6時整，萊蕪城東門，炮火連天，天色還很黑，韓練成對李仙洲說：“副司令，你先走，我部一七五旅五二五團團長還在城東高地，我得把他找回來。”
李：“一個團長嘛，派傳令兵去不就行了嗎？”
韓：“別人找不到的！你先去集合場，下令突圍，我隨后就到。”說完，帶著楊斯德等人掉頭就走。
李被陶富業(yè)等簇擁著離去，邊走邊說：“這個韓軍長，怎么婆婆媽媽的？什么時候了？不抓部隊，不抓指揮，再這么拖拖拉拉地還不讓共軍包了餃子？到底是干什么？這是——”
按照李仙洲原令，23日6點整，國軍北方集團準時突圍。第七十三軍居左，以一九三師(師長蕭重光)為前鋒左—側(cè)衛(wèi)，第十五師(師長梁化中)隨后；整四十六師居右路，以一八八旅為前鋒—右側(cè)衛(wèi)，順次是一七五旅、新十九旅；兩軍間隔六華里，齊頭并進；兵團指揮所在整四十六師一七五旅。久等不見韓歸，李仙洲命令行動推遲，在向整一七五旅旅長甘成城詢問后，李才知五二五團在一年前的整編時已經(jīng)被裁撤，現(xiàn)有五二三、五二四團兩個團長一直在本部待命。李大惑不解，但也顧不上多想，于7點以后下令突圍——李兵團又丟掉了一個多小時！
國軍在解放軍的阻擊中向北開進，10點左右，兩路先頭部隊到高家洼、芹村遇到解放軍主力強力阻擊，失去指揮的整四十六師一八八旅、一七五旅隊形開始混亂，但仍然向口鎮(zhèn)方面緩慢推進。12點左右，整四十六師新十九旅脫離萊蕪城，解放軍主力突然從東南方向出現(xiàn)，搶占了萊蕪城北、城東陣地及制高點，國軍右側(cè)的解放軍也隨即發(fā)起更兇猛的攻勢。
14點左右，吐絲口鎮(zhèn)東南高地國軍新三十六師守軍放棄陣地，解放軍由東南北三面向國軍猛攻。根據(jù)空軍副總司令王叔銘(中將，黃埔一期)在空軍偵察機上的直接觀察，第七十三軍邊向西打邊向北走，而整第四十六師的部隊卻不成建制地從東面潰入七十三軍隊列。解放軍也由東西兩面逼近，國軍兩部混作一團，無法展開，也無力反擊，在炮火硝煙中被壓縮、被沖擊、被分割。
在近20架國軍戰(zhàn)斗機、轟炸機的輪番掃射轟炸中，李仙洲卻被裹在忽東忽西的潰兵中，進不能進，退不能退。陶：“從目前態(tài)勢看，共軍是從東路穿插進來的，整編第四十六師好像已經(jīng)失去控制了。”
李滿臉疑惑：“咳，這個四十六軍是怎么搞的？鋼軍怎么變成了豆腐渣？兩個軍亂七八糟地攪在一起，真讓共軍包了餃子啦？”
參謀：“我們還有空軍支持，副司令官，我們繼續(xù)往北突圍吧？”
李看看空中的機群，仰天長嘆：“仗，打到這個份兒上，已經(jīng)沒有東南西北了。”
陶問參謀：“兩個軍長的位置？”
參謀：“七十三軍韓浚軍長已接近吐絲口鎮(zhèn)，可四十六軍韓練成軍長一直就聯(lián)絡不上。”
戰(zhàn)火硝煙的亂軍之中，李對陶感嘆道：“這個韓練成呀，他跑到哪里去了？”
事實上，韓練成從離開李仙洲時就再也沒有回到指揮位置上去，他只帶了一個警衛(wèi)排，按照楊斯德的安排，躲進一個地堡，一直等到解放軍大部隊到來。當日下午，由楊斯德引導，韓練成和隨員到達新華社前線分社駐地，楊斯德介紹：“這位就是韓練成將軍。”分社社長康矛召以華東野戰(zhàn)軍政治部秘書長身份敬禮歡迎：“陳司令員讓我先來迎候你。”
見康、楊熱烈握手，相視一笑，韓：“你們，是老戰(zhàn)友吧？”
康、楊：“我們在濱海軍區(qū)見過。”
康：“陳司令員命我代表他向你表示熱烈歡迎！并希望了解你對今后行動的想法。鑒于戰(zhàn)役還在進行中，陳司令員暫時還離不開指揮所，一俟戰(zhàn)場情況明朗，他會馬上趕來看你。”
韓：“謝謝陳司令員的盛情，戎機緊迫，不可稍縱，但可以預料，打不了多久。對于今后的打算，我想還是應該回‘國統(tǒng)區(qū)’去，不知這邊的交通條件能否作出相應而及時的安排？”
康：“我馬上就向陳司令員報告。就請韓軍長先休息一會兒？”
康、楊退出，韓思緒萬千，成詩一首：
《萊蕪戰(zhàn)役后贈陳毅同志》
下民之子好心腸，解把戰(zhàn)場作道場。前代史無今戰(zhàn)例，后人誰說此新章。高謀一著潛淵府，決勝連年驗遠方。一割功成唯善用，還將勝利慶中央。
黃昏時分，陳毅、唐亮趕來，陳、唐、韓熱烈握手：“久仰久仰！”
陳：“我代表華東局、華東野戰(zhàn)軍對你表示最熱烈的歡迎！你的正義行動對這次戰(zhàn)役的貢獻太大了，感謝你呀！”
陳告訴韓：“李仙洲所部在萊蕪城、吐絲口鎮(zhèn)之間被我軍四面圍擊，截成數(shù)段，現(xiàn)已大部被殲，殘部麇集吐絲口鎮(zhèn)，馬上即可結(jié)束戰(zhàn)斗，大局已定。”
炊事員端上熱騰騰的飯菜，大家邊吃邊談，陳問：“韓軍長，聽你像是西北口音，怎么能在桂系帶兵呢？”
韓：“陳司令員耳音很準，我的祖籍是甘肅省固原縣。我在西北軍跟馮煥章馮老總打過北伐，中原大戰(zhàn)救過蔣介石，抗戰(zhàn)以后又在桂系服務，這些事，不是幾句話能說得清楚的。不過，此次戰(zhàn)役中和陳司令員的配合、合作，”他抹了抹下頜，“是胡公和董老導演的，想必陳司令員都知道了？”
陳感嘆：“要說萊蕪戰(zhàn)役第一功，當屬恩來同志和董老！”
韓：“我的想法是盡快返回‘國統(tǒng)區(qū)’。”
陳：“康秘書長已經(jīng)向我匯報了：韓軍長要回去。但你的去留，我們還要請示中央、得到恩來同志的指示以后才能決定。我本人非常欽佩你的大智大勇，但恐怕你的安全沒有保障。”
唐贊同，韓淡淡一笑：“謝謝陳司令員、唐主任關心，只要能為人民有所貢獻，個人安危非所計也。再說，‘形兵之極，至于無形’，大諜之極，亦可無形。”
陳聞言大笑：“噢？‘大諜無形’？哈哈哈哈！好！不過，還是等我請示中央以后再定吧。”
韓：“我的那一個排的警衛(wèi)，煩請貴方妥善安置。”
陳對唐：“唐主任看——”
唐略一思索：“他們有作戰(zhàn)經(jīng)驗，又是兩廣人，可以把他們編入東江縱隊去。”
韓拱手：“拜托了。”
分別時，韓把詩稿送給陳毅，但又要陳回去再看，陳會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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