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節(jié) 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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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喜歡點翠樓的招牌菜靖江糯米雞，一天一個，送去了沒？”
“稟公主，每天都送，小裘子盯著呢�！�
“我從姜母妃那里討來的明前龍井呢？我覺著都不如我的花茶好，偏生他喜歡喝�！�
“送去了，據(jù)說凌公子十分喜歡�！�
“墨寶閣的筆墨紙硯呢？他喜歡那里販賣的羅紋箋和澄心紙，還有端硯和松煙墨�！�
“這……奴婢只買到了羅紋箋，澄心紙和松煙墨要到下半年才有貨，奴婢付了定錢，不然一到就被搶空了�！�
“那些古玩鋪子都去瞧了沒？顧……愷什么的那幅字帖找到了沒？”
“公主啊，這個小的都找了十天了，整個京城的古玩鋪子都找遍了，連個摹本都沒找到，失傳了。”
“那個唐啥啥的畫總找到了吧？”
“有個老板倒是有一幅，不過是祖?zhèn)鞯�，不賣啊。”
“這么笨，這點小事都辦不好！就說本宮要的，難道他敢不賣？”
……
沐語之拿著一張紙，一條一條地念過來，一會兒喜笑顏開，一會兒咬牙切齒，看得一旁的漪紫有些發(fā)慌：怎么公主越來越魔怔了？
沐語之終于把這幾日例行的問話問完，整個人往椅子上一躺，閉上眼睛陶醉著說：“漪紫，你說這鐵打的心腸也要被我融化了吧？他一定已經(jīng)有點喜歡上我了�！�
漪紫咬了咬唇，謹慎地道：“公主，奴婢見過凌公子，他雖然和善，但看起來很有主見，只怕不會被身外之物打動�！�
“好歹總要試試吧，雖然這些都是身外之物，但里面也包含著我的一片心意啊�！便逭Z之毫不氣餒。
“公主說得對，凌公子要是把這些心意視若無睹，可真是狼心狗肺。”漣藍在一旁應(yīng)道。
“不過漪紫說得也有道理，”沐語之沉思起來，“不如今天就別送點翠樓的吃的去了，我親手燉個他喜歡喝的湯叫人送去？”
漪紫呻吟了一聲：“公主這怎么使得！你是君，他是臣，就算要燉，也得以后成親了暗地里燉給駙馬吃。”
漣藍嘿嘿一笑：“偷偷告訴凌公子是公主燉的唄�！�
“不行，”漪紫沉下臉來，“漣藍你可別攛掇公主，現(xiàn)在宮里宮外對公主的風(fēng)言風(fēng)語夠多了，別再添上一條，公主，說實話，奴婢覺得你這些日子送東西到安遠侯府也十分不妥。”
漣藍有些不服氣：“漪紫姐姐你太小心了，背后有人嚼舌頭就算圣人也免不了，可誰敢在公主面前說半句不是？小心姜貴妃拔了她的舌頭�！�
兩人你一言我一語的，眼看著就要吵了起來，沐語之瞧著她們臉紅脖子粗的模樣，撲哧一樂：“好了好了，別吵了，你們都忘了，本宮連御膳房的門朝東還是朝西都不知道，親手燉什么湯！”
正說著，一個小太監(jiān)急匆匆地跑了進來：“公主殿下，陛下請你速速到點墨閣見駕！”
沐語之愣了一下，沐天堯處理朝政時從來不讓后宮眾人打擾，聽說以前姜貴妃曾借著送點心到點墨閣去，被沐天堯晾在門外整整一個時辰，最后收了點心卻沒讓人進去，自此后宮中無人再敢去點墨閣打擾。
她不禁有些惴惴，順手把紙往懷里一塞：“小公公，父皇心情怎樣？開心還是惱火？惱火的話我先去避一避，你就說我不在明鈺殿好了�！�
小太監(jiān)差點一口氣接不上來，跺著腳說：“我的公主殿下，您趕緊吧，陛下令我在一盞茶的時間內(nèi)帶你到點墨閣，不然奴才的屁股就要開花。”
沐語之一聽就覺得不妙，趕緊朝著漣藍使了個眼色，讓她去找姜貴妃當(dāng)救兵。自己則不情不愿地跟著小太監(jiān)往點墨閣去。
一進點墨閣，一股凝重的氣氛撲面而來，于公公守在屋門前，一見沐語之便嘆了一口氣，低聲說：“六公主，陛下正在氣頭上，您快些認個錯�！�
沐語之打了個寒戰(zhàn)，仔細回想了片刻，她這陣子忙著凌衛(wèi)劍的事情，沒在后宮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來啊。
于公公推開門，她忐忑不安地跨進門去，低若蚊蚋地叫了一聲“父皇”，屋子里沒有聲音，她抬頭一看，只見沐天堯站在窗戶前背對著她。
氣氛變得十分沉悶，她站了片刻，覺得腳有些發(fā)酸，不由得扭了扭身子，剛想撒個嬌，沐天堯一下子便轉(zhuǎn)過身來，胸口劇烈地起伏著，厲聲喝道：“沐語之，朕的臉都讓你丟光了！”
沐天堯雖然時時教訓(xùn)沐語之，可從來沒有對她這樣疾言厲色過，沐語之渾身一顫，差點驚跳起來：“父皇，我做什么錯事了？”
“你還有臉問！你知不知道，京城上上下下都傳遍了，你繁云公主看上了安遠侯家的小侯爺，使盡了手段要讓他成你的入幕之賓，更是恬不知恥地每日變著法子送東西到安遠侯府！你，你在宮里頭丟丟臉也就算了，居然還把臉丟到宮外去了！”
沐天堯順手抄起一塊硯臺，啪的一聲丟在了沐語之的腳邊，硯臺摔得粉碎，墨汁四濺，沐語之的裙擺上狼藉一片。
“我不就是送了些東西到安遠侯府嗎？這又有什么丟人的？”沐語之驚愕地問。
沐天堯氣得說不出話來，今日禮部的人回稟完政事后，在一旁吞吞吐吐，半天才委婉地勸他管管繁云公主，坊間謠傳不堪入耳。
“你……你還敢狡辯！你怎么一點都不像你的母妃，你母妃溫婉賢淑，怎么會生出你這么一個性子的女兒！”沐天堯氣得渾身發(fā)抖。
沐語之的臉色發(fā)白，雙唇微顫：“父皇提母妃做什么，是想說我是個沒娘教的孩子嗎？”
“你一個女孩子，被人傳成這樣，還有誰敢娶你？什么入幕之賓，什么行為放縱，你讓你母妃的臉往哪里擱？”沐天堯的語氣稍稍緩和了些。
沐語之倔強地迎視著沐天堯的目光：“胡說八道，我才沒有要他成為我的入幕之賓呢！我只是喜歡他，也想他喜歡我罷了。”
“你喜歡他告訴朕就是了，再不濟，告訴你姜母妃，朕自然會替你做主，你搞出這么些事情來，你的名聲……”沐天堯恨不得掰開她的腦袋，看看里面到底裝了些什么稀奇古怪的東西。
“你們做主又有什么用？能做主讓他真心喜歡我嗎？強要來的人我才不稀罕呢！”沐語之神情倔強，“他如果不是真心喜歡我，就算做了我的駙馬也會有別的女人，我才不要看著他左擁右抱呢！”
沐天堯愕然地看著她：“你說什么？”
“母妃說了，要我找一個一心一意喜歡我的人，要我快快活活地過一輩子，不要像她一樣，這么傷心難過。”沐語之的眼圈發(fā)紅，死死地盯著沐天堯，毫不退縮，“我知道父皇不愛聽這些，你打死我好了�！�
沐天堯后退一步，撞在了書桌上，桌上的筆架晃了晃，差點摔下來。他閉了閉眼睛，半晌才沉聲說：“好，你喜歡他我也不反對，要他一心一意對你也不難，衛(wèi)劍向來識大體明大理，我趕明兒就為你倆賜婚�！�
“不要！”沐語之驚呼了一聲，她幾乎可以想象，那個傲氣的狀元郎如果被強迫娶了她，會用怎樣鄙夷的眼光看著她。
“你如果不要，那就給我乖乖地待在宮里，再也不要胡鬧了�！便逄靾蚱v地扶著額頭。
沐語之不甘心地摸了摸自己懷里的紙，里面還有好幾樣沒做到。
“父皇，你就讓我再努力兩次好不好，”她軟語相求，“說不定他就被我感動了，真心喜歡上我了。”
沐天堯沉著臉不吭聲。
沐語之還想再懇求兩句，門外于公公的聲音響了起來：“貴妃娘娘，您怎么來了，陛下和公主還在里面說話呢。”
“陛下，語之還小，你別沖她發(fā)火啊。”姜貴妃的聲音聽起來有些喘，想必是一路趕過來的。
“娘娘放心，陛下很是心疼六公主，不會有什么大事。”于公公笑著道。
沐語之心里一暖，眼巴巴地看著沐天堯。
沐天堯盯著她，搖了搖頭：“不行，你不許再生出事情來了，也不許再往侯府送東西了�！�
沐語之扁了扁嘴。
“你就這么喜歡凌衛(wèi)劍？”沐天堯無奈地問。
沐語之眼睛一亮，把頭點得像雞啄米似的：“我很喜歡，從心底里喜歡�！�
“除了他沒別人？他……有點棘手……”沐天堯好像想起了什么，眉頭微微皺了起來。
“父皇剛才不還說他識大體明大理嗎？難道說父皇可以讓他明天就娶我是吹牛的不成？”沐語之嘟起了嘴。
沐天堯嘆了一口氣：“好了，朕會想法子讓你們倆再多見幾次面，也會替你在衛(wèi)劍那里探探口風(fēng)，你就別再生出些什么事情來了�！�
沐語之大喜過望：“父皇，你真好�！�
她的笑顏燦爛，讓沐天堯的心頭一震，曾幾何時，那個溫婉的女子也曾露出過這樣的笑臉，只可惜漸漸掩埋在了這深宮之中。
他掩飾著輕咳兩聲，沖著門外道：“是夕云嗎？進來吧。”
沐語之這才知道，姜貴妃原來叫姜夕云，這名字真是好聽，只是聽著無端覺得有些耳熟。
姜貴妃快步走了進來，一見滿地狼藉，頓時臉上有些變色：“陛下，你這是怎么了？語之這是犯了什么大錯嗎？”
沐語之垂首側(cè)臉，沖著姜貴妃擠了擠眼，俏皮地笑了笑。
“好了，都過去了，語之，你先走吧，我和你姜母妃還有些話說�！便逄靾虻氐�。
眼看著沐語之歡快地出了門，他轉(zhuǎn)過頭來沉思了片刻，微笑著說：“夕云，教導(dǎo)這孩子，讓你費心了�！�
姜貴妃笑了笑道：“陛下，你這話就見外了，裴妹妹的女兒，臣妾就算再累也心里歡喜�！�
沐天堯點了點頭：“那你就再多費點心，這宮里宮外風(fēng)言風(fēng)語的，朕覺得有些不太對勁，是不是有人想要暗中敗壞語之的名聲？”
姜貴妃怔了一下，眼神漸漸凌厲起來：“有這等事？是臣妾疏忽了�！�
沐語之一路哼著小曲從點墨閣出來，迎面便碰上了瑜妃。若是說這后宮還有誰能和姜貴妃一爭長短，那非瑜妃莫屬。瑜妃是威武將軍之女，其父手掌大夏三分之一的兵權(quán)，和姜貴妃的家世不分伯仲，一直以來便很受沐天堯的寵愛。
和雍容華貴的姜貴妃不同，她說話行事帶著一股將門虎女的英氣，說起話來一針見血，不留情面。
沐語之曾得罪過瑜妃，當(dāng)初她在宮里頭放風(fēng)箏，一不留神那風(fēng)箏便扎進了瑜妃的怡芳宮，她懶得去打招呼，叫了兩個太監(jiān)翻進了墻頭，爬樹取下了風(fēng)箏，哪知道便把那棵樹的枝丫掰斷了好幾根。
那是瑜妃最喜愛的一棵杏樹，據(jù)說是生下三皇子那天栽下的，養(yǎng)了二十來年，當(dāng)時瑜妃便沉了臉，據(jù)說沒過幾天，那棵樹便死了。
她當(dāng)時不明就里，瑜妃派人來問的時候還嘴硬了幾句，讓瑜妃來明鈺殿隨便拔幾株樹去賠就是了。
這梁子從此便結(jié)下了，沐語之不是避退忍讓的主，瑜妃也不是忍氣吞聲的人，兩個人針鋒相對了好一陣子，都各自被沐天堯警告了幾回，這才消停了下來。
今天狹路相逢，瑜妃一開口便語帶嘲諷：“咦，這不是我們的六公主嗎？又闖了什么禍，怎么不去找你的姜母妃去了？”
沐語之笑得十分開懷：“瑜妃娘娘，姜母妃在點墨閣陪父皇說悄悄話呢，我去湊什么熱鬧，你也別去了，看著心里不舒服了，連晚膳都吃不下�！�
瑜妃的臉色一變，笑容有些生硬起來：“姐姐可真是好手段，連點墨閣都敢去。”
“瑜妃娘娘你別吃醋，父皇向來喜歡溫柔良善的女子，你還是把脾氣改一改，說不準(zhǔn)父皇也召你去點墨閣陪伴了。”沐語之幸災(zāi)樂禍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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